季長庚的車最後出現在城西通往半山別墅區的那條盤山路上。
陸昊天的人在監控裡截到了畫面，銀色奧迪，車牌尾號九三，昨晚七點二十三分過了山腳的收費閘口，之後就沒再出來。
山上的別墅區住了幾十戶人家，大半是空置的度假房，秋天到了沒什麼人住，季長庚要是隨便找一間空屋子躲進去，搜起來得翻遍了。
林川把車停在半山腰一處觀景平臺上，熄了火。祝瑤坐在副駕上，針織裙的短裙襬被她拉到大腿根，兩條白腿交疊著，手電筒握在手裡，胸口的布料被安全帶勒出兩道斜壓痕，兩團肉從壓痕兩邊溢位來鼓鼓的。
段清璃在後排靠著窗閉著眼，菸灰色薄毛衣的領口在黑暗裡泛一點暗光。
陸昊天的電話打過來：“林爺，我在山下調了附近五公里的監控，沒看到他下山。人還在這片山頭上。
這片別墅區總共六十二條路，四十四棟房子，空置的大概三十來棟。您等我的人上來一起搜。”
林川嗯了一聲結束通話，推開車門下車。山風一下灌進來把他T恤吹得貼身上。
祝瑤跟著跳下來，光腿被山風吹得打了個哆嗦，兩條胳膊搓了搓:“冷死了。川哥你等我拿外套。”
她轉身從後座撈了件牛仔外套套上，外套拉鍊沒拉，領口敞著，裡面的針織裙V領還露著大片的胸脯肉。她把手電筒開啟朝山路兩邊掃了一圈。
段清璃也下了車。她不冷似的，站在風裡把襯衫領子裹緊了一寸，兩隻手插在褲兜裡，短髮被風吹得亂了一下又落回去。她走到林川旁邊指了指左手邊一條窄路：“那邊下去有一排老別墅，路燈壞了，最裡面那棟牆上爬了半牆枯藤。要藏人的話那個位置合適。”
林川朝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你以前來過？”
“段家在這片山頭有產業。我小時候來住過半年。”
三個人沿著窄路往下走。路面鋪的石頭縫裡長了青苔，腳踩上去滑，祝瑤走了兩步差點崴腳，罵了一句把高跟鞋脫了拎手裡光腳踩過去。段清璃走在最前面，步速不快不慢，薄毛衣的後背被山風吹得貼在脊樑上，腰線收得細細的。
最裡面那棟別墅門前停了輛銀色奧迪。車牌尾號九三。
三個人在十米外就看見了那輛車。祝瑤把手電關了，三個人貼著路邊的冬青叢摸過去。別墅裡沒亮燈，黑著，但一樓側面衛生間的窗戶開了一條縫，窗臺上擱了只打火機。
林川低聲說了一句：“在裡面。”
段清璃往別墅側面繞過去。林川拉住她胳膊：“你幹什麼去？”
“堵後門。他從後門跑了我們白來。”段清璃甩開他的手，薄毛衣的袖子從他掌心滑出去，那截手腕冰涼的，人已經貼著牆根繞過去了。
祝瑤蹲在冬青叢後面，手電筒攥得死緊，壓低聲音罵了句:“她腿腳倒快。”
林川走到別墅正門前，門沒鎖，一推就開了。客廳裡傢俱蒙著白布，地上腳印一層新的，從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他踩上去跟著腳印往二樓走，木質樓梯咯吱咯吱響。二樓走廊盡頭一扇門半開著，裡面沒燈。
林川推開門，手機電筒照過去。季長庚坐在床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領帶鬆開掛在脖子上，頭髮亂了，兩頰的皺紋在手機光底下深得像刻出來的。他看見林川進來沒跑，甚至沒站起來，就坐在床沿上，雙手撐著膝蓋。
他開口了，嗓子啞啞的:“你知道你查到頭會是我。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挖出那八張紙的時候。”林川站在門口沒進去，“你批了那些地，拿了回扣。你怕紙被翻出來，僱人燒了林家。”
季長庚垂下頭去，肩膀塌下來。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川以為他不會再開口了，然後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一種認了命的平靜：“你外公沈淮安當年查我的時候，我就知道他手裡有東西。他找人拍了那些簽字存根的照片，但我不知道他把東西藏在哪了。後來知道了，在你家地板底下。我僱的人辦事不乾淨，火大了，燒了你家的人。”
林川攥緊了手機。手電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在牆上。
“我認。”季長庚從西裝口袋裡掏出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的，遞給林川，“這是我這輩子經手的所有違規交易的彙總。每一筆的金額、時間、經手人、分賬物件。簽字都在上面。你拿去吧，該坐牢我坐。”
林川接過來展開掃了一眼。紙上的名字列了十幾行，其中出現了沈國榮的名字——沈君臨的父親。金額那一欄標了三百萬。時間是一九九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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