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大宅，宴會廳。
整座宅子佔了大半個山頭，宴會廳挑高六米，頂上吊著三盞水晶燈，大理石地面亮得能照出人影。長桌擺了兩排，坐了二十來號人，全是秦老爺子當年的老部下和京城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秦老爺子坐主位，左邊空著一個位置，右邊坐著秦明月。
林川進門的時候，滿桌人的目光齊刷刷掃過來，跟探照燈似的。
秦明月今天換了條黑色緞面旗袍，領子立到下巴，開叉開到大腿根，整條右腿從開叉裡露出來，白得發光。看見林川進來，她拍了拍左邊那把空椅子：“坐這兒。”
林川坐下。對面一個五十來歲的光頭男人上下打量了他兩眼，嘴角撇了一下，轉過頭去跟旁邊人嘀咕：“就這小子？穿個黑襯衫就來了？秦老說他是沈淮安外孫，沈淮安我見過，當年在京城連個屁都不敢放，外孫能有多大能耐？”
秦明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皮都沒抬：“趙叔，你爸當年在秦家當司機的時候，是不是也這麼在背後嘀咕過我爺爺？”
光頭的笑僵了。
秦明月放下酒杯，歪著頭看著他，嘴角掛著淡淡的笑：“我爺爺說你爸開車穩，就是嘴碎。看來這是遺傳。你剛才那句話要是讓我爺爺聽見，他可能讓你把停車場裡所有車都擦一遍。不過今天我高興，不告你的狀。但你最好閉嘴吃飯，別找不自在。”
光頭臉上的表情從笑變成僵，從僵變成青，最後低下頭去喝湯，勺子碰碗沿的聲音都輕了三分。桌上其他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原本幾個躍躍欲試想刁難林川的老傢伙全把話咽回去了。
菜上了八道，酒過了三輪。
秦老爺子忽然放下筷子，指了指林川手腕上那塊舊錶：“小子，你這塊表，是你外公的？”
“是。他留給我的。”
“江詩丹頓，一九八九年的限量款。當年沈淮安戴這塊表來京城，跟我在東四九條喝過一頓酒。他說這塊表要傳給他外孫當娶媳婦的聘禮。”秦老爺子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老眼眯了眯，“表還在，人沒了。你現在戴著它來京城，打算娶誰？”
林川還沒開口，秦明月替他答了：“還能娶誰？我啊。”
滿桌安靜了。
秦老爺子放下酒杯，轉頭看著自己孫女，眼神里有審視也有笑意：“你什麼時候定的？怎麼沒人通知我？”
“他三歲我六歲那年定的。後院老槐樹底下，他拿泥巴捏的戒指戴我手上。您當時在屋裡打麻將，沒看見。”秦明月翹起二郎腿，旗袍開叉滑開露出大半條腿，白花花的在燈光底下晃了一下，“我現在只是補個正式流程。您要是不同意，我就把那個泥巴戒指燒了。燒完我重新捏一個，再給他戴一次。反正這事沒得商量。”
秦老爺子沉默了兩秒。然後他轉頭看著林川，伸手指著秦明月：“小子，我這孫女從小就是個閻王脾氣，六歲打斷男生的肋骨，十二歲把欺負她的班主任送進派出所，十八歲接管秦氏集團地產業務部，第一年營收翻了兩倍。你確定你能管得住她？你管不住的話，我秦家的門檻可不低。你先說說，你在臨江有什麼？拿什麼娶她？”
“星耀集團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權。”
“陸昊天那個星耀？”
“對。”
秦老爺子端起酒杯喝了口酒，把杯子往桌上一擱，忽然笑了一下——老頭笑得滿臉褶子堆起來，跟剛才那副嚴肅樣判若兩人：“星耀在江北還行，但跟我秦家比還不夠看。還有呢？”
“段氏集團北方總部跟我是合作關係。段家欠我一個人情。”
秦老爺子眉毛動了一下：“段鴻遠的女兒？那個叫段清璃的女娃娃？上個月她在北方商會上說過一句話——‘我段家的貨，林川隨便調’。整個北方商界都在猜這個林川是誰。原來是你。”
“還有蘇氏資本的蘇晚棠，她手裡的三億專案盤子是我幫她拿下的。祝氏企業現在由我的人代管，股權重組後祝家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在段清璃名下，但實際控制權在我手裡。”林川放下筷子，看著秦老爺子的眼睛，“秦爺爺，臨江現在聽我的。”
宴會廳裡安靜得能聽見水晶燈上的吊墜在空調風裡輕輕碰撞的叮噹聲。那個光頭趙衛國端著的酒杯懸在半空，忘了喝。旁邊幾個老傢伙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那層審視碎得差不多了。
秦明月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嘴角那抹弧度壓都壓不住。她端起酒杯碰了一下林川的杯子，杯沿磕出一聲脆響：“行。這三家我認了。不過她們三個加起來也沒我大。我是老大。”
“你什麼時候成老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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