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起身走過去，把一杯拉圖放到她面前。
“宋女士，我請你喝一杯。”
“你認識我？”
“沈萬山的私人護士。現在應該是方九齡的人。”林川坐下，叫酒保給自己也倒了杯拉圖。他晃了晃酒杯，酒液在杯壁上掛出深紅弧線，“我今天不是來談沈萬山的。我來談你。你今晚要見方九齡，把這個給他。”他把手機螢幕轉過去，上面是池菀偷拍到的那張賬單和開房記錄。宋婉芝臉色驟變，手指在吧檯上抓了一下。
“你……你是什麼人？”
“我是能讓方九齡出不了這棟樓的人。”林川抿了口酒，“你跟他做交易之前，先跟我聊聊。你手裡有沈萬山的體檢報告和用藥記錄，裡面有他服用的藥物成分，對不對？”
宋婉芝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這些資料，你給方九齡，他給你錢。錢能讓你跑，也能讓你死。方九齡不是心軟的人。他替你安排船，但上了船，你未必能活著到對岸。你比沈萬山更清楚，他知道多少你的事。”林川說得很慢，像在跟一個將溺水的人遞繩子。
宋婉芝的臉色白了一分，指甲在杯壁上無意識地刮。她低頭沉默了好一會兒，再抬頭時眼眶微紅：“我……我可以把資料給你。但我有什麼好處？”
“我保你今晚平安離開深城。還會給你一筆錢。唯一條件：你從此以後忘了沈萬山這個人。”林川放下酒杯，從內袋裡取出一張寫好的支票推到宋婉芝面前。上面只有簽名和金額，其他空白。
宋婉芝看著那張支票，呼吸都急了起來。她輕聲說：“我今晚本來要把正本交給方九齡。資料是影印件，但上面有沈萬山的指紋和簽名。這份資料能證明沈萬山在入獄前服用過一種罕見藥物，影響了他的精神判斷。這要是爆出去，沈萬山案的審理都會被重新推倒。”她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後怕，“方九齡想用這個給沈萬山翻案。說他是精神病，減輕刑罰。”
林川點頭：“所以你不能給。現在帶我去拿資料。”
宋婉芝小聲說：“東西在酒店二十二樓的保險櫃裡。我房卡在上面。我可以帶你上去。但方九齡約了我八點在大堂見面。我們要快。”
“他約你八點。現在七點二十。來得及。”林川起身，朝酒廊門口等著的池菀和顧南溪使了個眼色。池菀帶著顧南溪先一步進入電梯。四人前後腳到了二十二樓。宋婉芝用房卡開啟2216房門。顧南溪留在門口望風，池菀和林川跟進去。宋婉芝從壁櫥夾層裡取出一個黑色檔案袋，手抖著交給林川。池菀開啟翻了一遍，點了點頭：“是正本。用藥記錄、醫生簽名都有。”
“方九齡手裡有沒有備份？”林川問。
“沒有。他知道我今天帶正本過來才肯見。備份只有我知道在哪，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求你們讓我走。”宋婉芝眼淚已經下來了，整個人像被抽了骨頭。
池菀從包裡抽出一張當晚飛新加坡的機票和一小沓現金，塞進她手裡：“車已經停在酒店後門，司機會送你到機場。走。”
宋婉芝拎著包，跌跌撞撞出了門。林川把檔案袋交給顧南溪：“這份資料，拿回顧家。你爺爺知道怎麼辦。”
顧南溪點頭，把檔案袋藏進自己寬鬆的外套裡。三個人原路下到大堂。方九齡已經坐在八點檔的酒廊沙發上了，身邊跟著那個瘦高個保鏢。他頻頻看錶，臉色越來越不耐煩。池菀挽住林川的胳膊，笑得像只偷腥的貓：“走，去跟他打個招呼。讓他今晚白跑一趟。”
她挽著林川從方九齡面前走過。池菀故意放慢了腳步，目光掃過方九齡鐵青的臉，甜絲絲地叫了句：“方律師，等人啊？”
方九齡抬頭，看見池菀，又看見她挽著的林川，整張臉僵住了。他動了動嘴，還沒說出話，林川已經開口了：“不用等了。她不會來。”
“你什麼意思？”
“她走了。東西也沒留下。現在，你只有兩個選擇——走，或者跟我上去聊聊沈萬山的用藥記錄。”林川的聲音不大，但方九齡的臉色像被人抽乾了血。他猛地看向池菀，池菀回他一個極漂亮的笑容，那笑容像一把薄薄的刀片，輕輕劃開酒店大堂的空氣。
“你……”方九齡指著池菀，手指抖得厲害。
“我姓池。池菀。以後見面，要叫池小姐。”池菀把頭靠在林川肩上，笑盈盈地說完，轉身跟他一起往電梯走。身後傳來方九齡的低吼：“林川！沈萬山不會放過你！他還有後手！”
林川沒回頭，只抬起手，懶洋洋地揮了揮。池菀笑著掐了他胳膊一下：“怎麼樣？今晚這出戲，我幫你演得漂亮不漂亮？”
“漂亮。但你以後別老拿我當誘餌。”
“沒拿你當誘餌。宋婉芝喜歡白襯衫，我讓你穿白的，是給你機會。不然她怎麼肯跟著你上二十二樓？”池菀仰頭看他，眼睛笑得像兩彎月牙。電梯裡沒別人，她忽然踮腳，在他唇邊飛快地親了一下。很輕，像一片花瓣擦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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