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
房門被敲響,聲音不大,但很急。林川從床上坐起來,身邊已經空了。蘇晚晴站在浴室門口,頭髮半乾,身上還穿著他那件白襯衫,下襬到大腿,光著兩條腿,白得扎眼。她跟林川對了一眼,沒說話。
林川去開門。秦明月站在外面。
她瘦了整整一圈。臉頰凹進去,眼睛紅腫得厲害,嘴唇乾裂起皮,像好幾天沒沾過水。頭髮隨便扎著,黑色風衣皺巴巴地裹在身上,腰細得風一吹就要斷。她看著林川,又看向他身後。
蘇晚晴就站在房間裡,白襯衫下襬卷在腿根,兩條光腿白得發青。秦明月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又回到林川臉上。她沒進去,只站在門口,聲音啞得像砂紙磨出來的。
“我媽死了。”
林川沒說話。
“昨天在秦家祠堂,她自己走的。”秦明月的語氣很平,但眼睛出賣了她。眼白裡全是血絲,像被火燒過,又像被雨泡透。
蘇晚晴走過來,走到林川身後。她伸手想去拉秦明月。秦明月退後一步,躲開了。她的眼神像刀一樣掃過來。
“蘇晚晴,你滿意了?”秦明月的聲音忽然拔高,又猛地壓下去,像一根拉滿又突然崩斷的弦,“你拿檔案逼她。她撐不住了。你滿意了?”
蘇晚晴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去。她站在林川身後,白襯衫下的兩條腿並得死緊,腳趾頭無意識地摳著地板。
“她走之前讓我帶句話。”秦明月說。
“什麼話?”蘇晚晴的聲音很輕。
“她說,她這輩子最後悔的事,就是替林川的媽簽了擔保。”秦明月一字一頓,“她不求你原諒。她只求你,別把這事告訴她女兒。可我已經知道了。”
秦明月說完,轉身就走。風衣下襬甩起來,差點帶倒門口的花架。林川追出去,在電梯口拉住了她的手腕。
秦明月沒回頭。
“林川,我想一個人待著。”她說。
林川的手沒松。她的手腕細得可怕,像一折就斷。她的皮膚冰涼,像從冷水裡撈出來的。林川能感覺到她的脈搏跳得極快,像要從手腕裡蹦出來。
“我陪你。”林川說。
“不用。”秦明月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動作很慢,但很堅決。她按了電梯,看著金屬門上映出的自己,說:“你回去。她還在等你。”
林川沒說話。秦明月走進電梯,轉過身來,面對他。電梯門慢慢合上,她的臉一點一點變窄,最後只剩一雙眼睛,紅通通的,盯著他,像要把這輩子最後一點力氣都用在看他上。
門合上了。林川站在走廊裡,很久沒動。
房間裡,蘇晚晴還站在門口。白襯衫的下襬卷在腿根,兩條腿光著,白得發青。她看著走廊盡頭,慢慢把門關上。門鎖咔噠一聲,像什麼東西斷掉了。
她背靠著門板,滑坐下去。地板很涼,但她像沒感覺。白襯衫堆在腰間,大腿整個貼在冰涼的地面上,皮膚被激得起了一層細小的疙瘩。她低頭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上,那枚“川”字金戒指還在。她沒摘。
林川推門進來,看見蘇晚晴坐在地上,兩條光腿蜷著,襯衫領口大敞,一邊肩膀全露出來。她抬起頭,眼睛很乾,沒有淚,卻像被風颳過一樣疼。
“我沒想過她會死。”蘇晚晴說。
“我知道。”
“我要是知道,我昨晚不會把檔案拿出來。”蘇晚晴說,“我會換個方式。慢慢來。至少不會讓她用死來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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