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回到深城,當晚就下起了雨。
他剛進海景壹號,手機就震了。祝瑤的訊息:“到了沒?深城是不是在下雨?你帶傘沒有?”
林川把揹包扔在沙發上,回了兩個字:“到了。”
祝瑤秒回:“那鑰匙你收好了嗎?”
“收好了。”
“放哪兒了?別給我弄丟了。”
林川從口袋裡摸出那把銅鑰匙,拍了張照片發過去。祝瑤回了一個笑的表情,然後說:“我今晚不給你打電話了。你早點休息。”
林川看著螢幕,等了兩秒,沒再回。
他洗了個澡,換了身衣服,站在落地窗前看雨。深城的雨又綿又密,不像臨江那麼急。雨點打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手機又震了一下。
祝瑤:“我在機場站了兩個小時。人都散了,就我還在。有人過來問我是不是明星。我說是。我在等一個男人。三年前也這麼等過他。”
林川盯著這行字,手指在螢幕上停了好一會兒。他想回點什麼,打了幾行字,又全刪了。最後只回了一個字:“傻。”
祝瑤秒回:“是傻。可我不後悔。”
林川沒再說話。他靠在窗邊,雨聲把房間填得滿滿的。他低頭看手裡的鑰匙。銅色已經發暗,邊緣磨得發亮。那是祝瑤用很多個夜晚,一個人從臨江那間舊公寓裡帶回來的東西。他忽然覺得胸口發悶,像有隻手從喉嚨往裡按了按。
快到半夜,祝瑤發來一段影片。
林川點開。
畫面對著臨江江邊。祝瑤一個人坐在石階上,紅裙被風吹得亂飛。她沒化妝,嘴唇有點幹,眼睛很亮。手機架在前面,她用左手攏了一下頭髮,看著鏡頭,笑了一下。
“林川,我跟你媽說了。你很好。以後我不去了。”
她停了一下,江風把她的頭髮全吹到臉上。她沒管,繼續說:“鑰匙給你了。那間房,你看著辦。你要是不想看見,就扔了。別還給我。”
林川握著手機,指節發白。
影片還在放。祝瑤最後說:“我走了。江邊好冷。”然後畫面暗了。
林川把影片看了兩遍,才鎖了螢幕。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像誰在天上倒水。他走到臥室,從抽屜裡找出一根黑繩,把鑰匙串起來,掛在脖子上。銅鑰匙貼著皮膚,冰涼。林川閉上眼,腦子裡全是祝瑤穿著紅裙子站在江邊的樣子。他知道,這鑰匙是祝瑤這輩子給他留的最後一個口子。他不會去開。但她會一直留著。
雨下了一整夜。
林川沒怎麼睡。他躺在沙發上,電視開著,沒聲音。螢幕裡的光一明一滅,把客廳照得發藍。他手裡一直攥著那把鑰匙,銅面被他的體溫捂得溫熱。他想起很多事。想起第一次在臨江見到祝瑤,她穿紅裙子站在門口,說“你就是林川?我爺爺說,你是我男人”。想起她喝多了讓他背,光著腳在江邊笑。想起她今天在機場,紅裙子被風吹得翻起來,嘴型說“走吧,別回頭”。
天快亮時,林川才眯了一小會兒。醒來時天已經晴了。深城的早晨灰藍灰藍,像被水洗過一遍。他起身拉開窗簾,看見白蘭花被昨晚的雨打溼,葉子綠得發黑。他低頭看了看胸口的鑰匙,沒取下來。
上午九點,林川開啟手機。祝瑤發了一條動態。沒有配圖,只有一句話:
“見過江了,以後不必再等。”
林川沒去點贊,也沒評論。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後鎖了屏。手機很安靜。祝瑤沒再發來訊息。林川知道,她不會再來找他了。
他走到陽臺,點了一根菸。深城的風吹過來,帶著雨後的溼氣和海味。林川抽完煙,把菸頭按滅。他低頭看了看那把鑰匙。她退場了。安安靜靜的。像臨江的潮水,漲到最高處,又慢慢退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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