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段清璃的電話就響了。
她沒接。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遍又一遍,像條被撈上岸的魚。林川先醒了。他靠坐在床頭,看段清璃光著腳走到窗邊。她只穿了件他的黑襯衫,下襬蓋到大腿根。兩條腿白得反光,窗外的雪光打進來,她整個人像鍍了層銀。
“專案被叫停了。”段清璃看了手機,回頭看林川,“段峰讓我去祠堂。他們要一個說法。”
“他們是要你給程家一個說法。”林川說。
段清璃沒答。她彎腰去撿地上的衣服,襯衫下襬隨著動作往上縮,林川看見她腿根處還有昨晚留的指痕,紅紅的兩道,烙在雪白的肉上。她背對著他,反手扣內衣帶子,說:“你陪我去。今天我不裝那副大小姐樣了。”
林川起來,從她身後把內衣釦子扣好。段清璃偏過頭,嘴唇擦過他的下巴。她沒說話,只是站了一會兒,像在借他的體溫提神。林川從後腰往下一按,段清璃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趕緊用雙手撐住窗臺。林川貼上去,壓低聲音:“昨晚你可不是這樣的。怎麼,天一亮又變回段總了?”
“別鬧。”段清璃呼吸亂了半拍,“祠堂不是鬧著玩的。我二叔公他們能從早上吵到天黑。我要是不去,他們會把段家拆了。”
“我跟你去。”林川鬆開她,轉身從衣櫃裡抓了件黑外套扔給她,“把那件灰毛衣穿上。外面冷。”
半小時後,段清璃和林川從東邊客房出來。雪比昨晚小了點,但地上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段清璃穿了灰毛衣黑外套,下面一條黑色長褲,褲腳塞進短靴裡。她沒化妝,嘴唇凍得發白,顯得那雙眼睛更黑。
正廳裡擠滿了人。段家的長輩、堂兄弟、女眷,還有兩個程家的人。程慕之就坐在靠門的位置,見段清璃進來,嘴角先是一勾。再看見林川,那點笑就僵住了。
段清璃的堂哥段峰先拍桌子:“段清璃,北城那個專案停了。你知道一天利息多少錢?你不給句話,我們段家就等死吧。程家那邊程慕之說了,只要你同意按原定日子辦事,今天下午他就能讓專案解封。”
“放屁。”段清璃坐下,兩條腿疊起,冷聲說,“他程慕之要真能解封,還用得著天不亮就往段家跑?專案被叫停,就是程家自己打的招呼。現在來當好人。你們也信?”
程慕之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清璃,話不能亂說。段家在官面上的事,我程家可沒插手。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查。”
林川從後頭走上來,手裡拿了個檔案袋。他往八仙桌上一扔,響聲不大,但滿廳人都靜了。段峰伸頭一看,臉就變了。
“程慕之在北方商業銀行的貸款餘額,一共七筆,加起來兩億六千多萬。全部以程家已經停擺的舊專案做的二次抵押。銀行不知情,上面也沒人知道。這些檔案只要流出去,你程家半年內就沒法跟任何一家金融機構打交道。”林川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他抬眼掃了一圈段家人,“你們逼清璃嫁他,是怕段家死。可誰告訴你們,嫁過去段家就能活?程慕之要的是段家在北邊的地。他娶清璃,不過是為了把那些地變成程家的抵押物。”
段峰不說話了。剛才還嘰嘰喳喳的幾個女眷也閉了嘴。程慕之臉色發青,他霍地站起來,指著林川:“林川,你少在這兒血口噴人。這些檔案真假都還不一定,你拿出來就想攪段家的局?”林川眼皮都懶得抬,喝了口茶,說:“真假你心裡清楚。不然你現在就給銀行王行長打個電話,問問他知不知道你押的那些專案早就不在了。”
程慕之沒打。他站在那裡,手指捏得發白,額角青筋一跳一跳。段清璃從林川手裡拿過檔案袋,走到程慕之面前,把裡面的一頁擔保書抽出來,拍在他胸口。
“程慕之,想娶我,先把你那兩億六千萬還上。要是還不上,就滾出段家。這門親事,作廢了。”她聲音不高,但字字像刀。程慕之整張臉漲成豬肝色。他身後兩個跟班想動,被林川一個眼神壓了回去。
程慕之終於沒忍住,推了段清璃一下:“臭婊子,你真把自己當人物了?你段家現在什麼情況你不知道?程家要是不拉你們,你們明天就得破產!”林川起身,一手掐住程慕之後頸,把人往門口一甩。程慕之像只被扔出去的野狗,踉蹌幾步撞在門框上。他兩個跟班連忙扶住他。林川走過去,居高臨下:“你碰她一下,我讓你明天去醫院裡娶她。”程慕之還想嘴硬,被林川捏住下巴,硬生生把話吞了回去。他揮開林川的手,帶著人灰溜溜走了。
段清璃的堂哥們還坐在那兒,一個比一個臉黑。段清璃把檔案收好,說:“專案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們要是再揹著我跟程家搭線,別怪我不認親。段家不養吃裡扒外的人。”她說完,掃了段峰一眼,段峰嘴角抽了兩下,沒敢吭聲。
散了之後,段清璃在廊下站著。林川走過去。她轉過身,臉埋進他胸口。林川感覺她的手冰得厲害,從外套下襬伸進去,按在他腰上。
“林川。”她叫。
“嗯。”
“我腿軟了。”她抬頭,眼睛紅得發潮,“你剛才把他甩出去那一下,我差點沒站住。”她說著,腿真的彎了一下。林川一把扶住她,把人往牆邊一抵。段清璃仰起臉,嘴唇半張,呼吸打在他下巴上。林川低頭,發現她大衣裡面空落落的,北風一吹,領口全敞開,白花花一片壓著他的手臂。林川貼著她耳朵問:“早上出門,沒穿內衣?”
“忘了。”段清璃聲音發顫,腳趾在靴子裡勾緊,“光想著今天不能給你丟人。我哪有空管裡面。”她話沒說完,林川的手已經從她大衣前襟伸進去。段清璃仰起脖子,像被燙了一下。她咬著下唇,手抓著他後頸,喘得又急又細。林川說:“段家這堆破事,我能幫你平。但你要記住,你從昨晚起就是我的人。誰再把你當籌碼擺上桌,得先問過我。聽明白了?”段清璃沒說話,只把腿往前一步,整個人貼進他懷裡。北風夾著雪粒子,從廊外捲進來。林川把段清璃摟得更緊,像要把她嵌進自己身體。這一天,段家還沒散,但程慕之已經出局了。只是林川清楚,程慕之背後還站著人。而且那人,正從深城那邊一點一點往北邊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