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你慢點,我腿軟。”
段清璃半個身子掛在林川身上,腳步發飄,踩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她身上那件月白色薄毛衣已經被風吹透了,下面一條深灰呢裙,裙襬沾著幾片雪,化了一半,貼在腿上。
林川一隻手扶著她的腰,一隻手拽著她胳膊。她喝得太多了。
剛才在飯桌上,段家那幾個堂兄弟輪番舉杯,話裡帶刺,全在探林川的底。林川剛要端杯,段清璃搶先一步站起來。
“他是我請來的人。你們敬他,就是敬我。”
她仰頭就灌。一杯,兩杯,三杯。北方的燒刀子,入口像吞炭。她連喝五杯,眼睛越喝越亮,人卻越來越軟。
林川在桌下按她的手腕。她偏頭看他,眼波里像蒙了層水霧。
“你坐著。今晚我想喝。誰也別攔我。”
段家那幫人全閉了嘴。林川知道,她不是高興。她是怕。怕程慕之今晚真把臉撕破,怕林川中了段家的套。她用那種不要命的方式,替林川擋了整桌的刀。
這會兒,林川半拖半抱著她穿過迴廊。簷下掛著幾盞暗紅的燈籠,把雪地照得斑斑駁駁。段清璃忽然仰起臉,眼睛被酒氣浸得發亮,像兩顆泡在燒酒裡的黑葡萄。
“林川。”
“嗯。”
“你抱著我。我是不是很重?”她問,嗓子又軟又啞,嘴裡還帶著一股酒氣,甜裡裹著灼。
林川沒說話,彎下腰,一手抄到她腿彎,直接把人打橫抱了起來。
段清璃輕輕“嗯”了一聲,兩條手臂自覺地纏上他的脖子。她的身子很輕,抱在懷裡像抱了一團熱乎乎的棉花,又像抱了一隻淋了雪的貓。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埋進林川胸口。
“你力氣怎麼這麼大?是不是以前抱過很多女人?”
林川低頭看她:“你喝多了。”
段清璃沒接話,只把臉又往他懷裡埋了埋。她的呢裙被風掀起一角,兩條腿全露了出來,在雪夜裡白得驚人。林川加快腳步,把人抱進東邊客房。
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段清璃才像終於卸了力,整個人軟了下來。林川將她放到床上,她卻不撒手,兩條胳膊還圈著林川的脖子,把他往下拉。
“別走。”她說,聲音裡帶著一股近乎執拗的醉意,“我今晚不想一個人。”
林川坐在床沿上,把她的手從自己脖子上摘下來,放進被子裡。段清璃的腳還露在外面,腳趾頭凍得微微發紅。林川拉過被子替她蓋好。
“你睡。我就在這兒。”
段清璃睜著眼,直直地看著他。她沒醉到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只是酒勁兒放大了她藏了四年的膽子。她抓住林川的手,抓得死緊,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
“林川,我十五歲那年,就在這間房裡,我跟我媽說過一句話。”
她頓了頓,聲音低下去,像被雪壓著。
“我說,我要嫁給林川。哪怕他不要我。我誰都不嫁。”
林川沒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