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沒亮，林川就醒了。
他側過身，段清璃還縮在他懷裡。呢裙皺成一團，兩條光腿從被子裡伸出來，壓在他腿上。她睡得不算沉，林川一動，她就睜開眼了。
“你要去哪？”她問，嗓子啞得厲害。
“趙長河到北城了。”林川說。
段清璃翻身坐起來，被子滑到腰上，露出半截白得發青的身子。她沒管，只盯著林川：“他住哪兒？帶我去。”
“你在家待著。”
“林川。”段清璃掀開被子，整個人跨過林川下了床。她光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兩條腿白得像窗外的雪。她走到林川面前，仰起臉，眼睛又黑又亮：“我替你扛了四年。最後這一場，你不能把我關在門外。”
林川沒說話。
段清璃一把抓住他的手，指甲幾乎陷進他肉裡：“我需要親手了結。不然這輩子我都合不上眼。”
林川看她。她的下巴在輕輕抖，不是冷，是恨。林川說：“去換衣服。我在外面等你。”
北城白天也灰沉沉的。雪早停了，路面被壓出一層又硬又滑的冰殼。林川開車，段清璃坐在副駕。她穿了件黑色高領毛衣，下面是同色長褲，頭髮紮成低馬尾。臉上沒化妝，整個人素得像塊冷玉。
“趙長河是秦守道的賬房，但不是普通賬房。”段清璃開啟手機，調出幾份檔案，“秦守道在進去之前，把最後一筆錢和一批賬冊交給他。趙長河帶著這些東西躲了兩年。程慕之會娶我，就是為了讓我拿段家的地和程家的產業替他們洗錢。”她頓了頓，“但趙長河有個軟肋。他有個私生女，叫趙念，在北城讀大學。他以為沒人知道。”
林川偏頭看她：“你怎麼知道的？”
“四年前就知道。”段清璃聲音很平，像在說別人的事，“他老婆不會生。趙念是他跟酒店服務員生的。那女人後來走了，把女兒丟給趙長河。趙長河把趙念寄養在北城表妹家，每個月給三萬塊。我找人查了兩年。這四年，我沒白熬。”
林川沒說話。
段清璃說：“趙長河心狠，但提到女兒會軟。你拿趙念逼他，他什麼都會說。”
“我不是逼他女兒。”林川說，“我是讓他知道，我能找到她，別人也能。他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他自己藏著的那點良心。”
段清璃笑了一下，笑容裡沒有溫度：“那他可能早就沒良心了。”
車停在雲頂會所門口。這地方說是會所，其實更像一座改裝過的私宅。外牆灰黑，門口只掛一盞白燈，連招牌都沒有。門口站著兩個壯漢，見林川和段清璃下車，直接伸手攔。
林川沒動。他撥了個號碼，按了擴音。電話響了三聲，那頭接了。一個女孩的聲音：“喂？”
林川說：“趙念。我是你父親的朋友。他被人盯上了。你現在收拾東西，去北城東站，有輛車在等你。別問為什麼。快。”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好。”
林川掛了。門口那兩個壯漢已經變了臉色，其中一個拿出手機要撥。林川說：“給你們趙先生帶句話。三把鑰匙，換他女兒一個平安。我就在大廳等。”
兩個壯漢對視一眼，一個跑進去了。另一個還攔在門口。段清璃走上前，直接從那人身邊繞過去。那人要攔，林川的手已經按在他肩膀上：“你攔她一下，我就把你按進雪地裡。你可以試試。”那人退了。
大廳很大，暖氣開得極足。林川拉著段清璃坐到靠裡的沙發上。段清璃的手很涼，林川把她的手拉過來，攥在掌心。段清璃沒抽，只說：“你剛才給趙念打電話，不怕她報警？”林川說：“她不會。她從小被寄養，習慣聽話。而且她爸幹了什麼，她心裡多少有數。”段清璃看了他一眼，輕聲說：“林川，你這個人，有時候真讓人害怕。”
“你怕我？”林川問。
“怕。”段清璃說，“怕你哪天把這份心思用在我身上。”
林川沒答。他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低聲說：“你哪隻眼睛看見我捨得？”段清璃耳根一紅，不說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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