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你把暖氣開大點,我冷。”
段清璃縮在副駕上,兩條腿並得死緊。她今晚穿得薄,黑高領毛衣,下面一條同色短裙,腿上是極透的膚色絲襪。車外北風捲著雪粒子,噼裡啪啦打在玻璃上。林川把暖風擰到最大,出風口全朝著她這邊吹。
“還冷?”他問。
“冷。”段清璃偏過頭,眼睛溼亮溼亮地看他,“你手熱。放我腿上。”
林川沒說話,右手從方向盤上拿下來,按在她膝蓋上。隔著絲襪,她腿上的肉又軟又燙,像被暖風烘過。林川的手沒動。段清璃自己把腿往他那邊挪了挪,膝蓋頂著他的大腿。林川掌心一滑,差點從她膝蓋滑進裙襬裡。他收了手。
“開車呢。”林川說。
段清璃笑了,笑得又輕又壞:“我又沒讓你往上摸。你慌什麼?”
車拐進段家老宅的巷子,雪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林川把車停穩,段清璃卻不下車。她解開安全帶,整個人斜過來,下巴抵在林川肩上,嘴唇貼著他耳朵。
“待會兒不管趙長河說什麼,你都別信他。”她說,“他那人說話半真半假。你媽的事,他心裡清楚得很。他瞞了二十年,今晚肯來,是被你逼的。可越是這樣,他越會編。”
林川偏頭,兩人離得極近。段清璃的呼吸掃在他臉上,熱得發潮。林川伸手,捏住她下巴,把她拉過來親了一口。段清璃哼了一聲,身子軟了半截。林川放開她,說:“下車。”
段清璃抹了下嘴角,笑著推開車門。雪迎面撲來,她沒躲,只把毛衣領子往上拽了拽。林川繞過來,把外套脫了裹在她身上。段清璃沒客套,裹緊了,跟著他往裡走。
會所大堂暖氣極足。林川推門進去,趙長河已經在了。
他比林川想象中更老。頭髮全白,臉倒紅潤,穿一件黑綢對襟褂,盤扣系得一絲不苟。他坐在紅木太師椅上,手裡轉著兩個油亮的核桃,嘎吱嘎吱響。身後站了四個黑臉男人。看見林川和段清璃進來,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根針,讓人從骨頭縫裡往外冒涼氣。
“林川。你動我女兒,我就不再跟你客氣了。”趙長河說,聲音沙沙的,像被煙燻了一輩子,“不過我可以先告訴你一件事。你媽的那把鑰匙,不是秦守道給的。是我給的。我才是當年給你媽送鑰匙的人。”
林川站在那兒,沒動。段清璃臉上的笑全沒了。
“你媽當年被秦守道逼得走投無路。她想把你藏起來。她找了我。”趙長河站起來,慢慢走到林川面前。他個子不高,站在林川跟前只到下巴。他仰起臉,眼裡像燒著一團舊火,“我給了她三把鑰匙,開一個保險箱。那箱子裡,有沈萬山和秦守道所有的暗賬,還有你爸給你留的一封信。可你媽沒來得及開啟。她把鑰匙藏在了三個地方。一把在蘇家。一把在祝家。一把在段家。”
段清璃的臉色變了。她猛地轉頭看林川。林川沒看她。他的手指在袖口裡慢慢收緊,骨節咔咔響。
“你到底是什麼人?”林川問。
趙長河笑了。這次笑得很難看,像哭。他說:“我是你外公的弟弟。你外公沈淮安是我大哥。你媽是我的侄女。我知道沈萬山要燒房子,我他媽沒能攔住。我這輩子就活在這一件事上。我藏著這些,就是等你回來。等你今天走到我面前。”
滿室死寂。只有趙長河手裡的核桃還在嘎吱作響。林川腦子裡像被誰倒了一鍋沸水。原來趙長河不是秦守道的人。從來不是。他媽的鑰匙,三把。蘇晚晴、祝瑤、段清璃,一人守一把。
“蘇晚晴帶回深城的那把,就是蘇家那把。”趙長河說,“祝瑤買下的那套公寓裡,藏著第二把。段清璃的書房暗格裡,藏著第三把。林川,現在該你自己去拿了。”
林川轉頭看段清璃。段清璃的嘴唇在輕輕發抖。她沒看趙長河,只看著林川。她的眼裡像有什麼東西在翻攪。她說:“你媽的託孤信寫給我,趙長河又給段家送過幾份檔案。我一直沒查透。原來他送的是鑰匙。”
趙長河說:“我找了你二十年。今天,我把該說的都說了。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林川沒說話。他轉身就往外走。段清璃小跑著跟上來。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像要把整個北城都蓋了。段清璃從後面抓住林川的手。她的手指凍得冰涼,卻攥得死緊。
“林川,第三把鑰匙,就在我書房。我現在就帶你去拿。”她說。
林川站住,回頭看她。段清璃的臉被風吹得發紅,眼睛卻亮得嚇人。雪花落在她的頭髮上、睫毛上,像給她鍍了層白霜。林川抬手,把落在她睫毛上的一片雪輕輕抹掉。段清璃渾身一顫,像被燙到。
“走。”林川說。
兩個人重新上了車。段清璃的手一直沒松。林川發動車子,掉頭往段家老宅的方向開。雪下得密,車燈照出去,白茫茫一片,像開進一場沒有盡頭的夢裡。林川忽然想起趙長河最後那句話:剩下的,看你自己的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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