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醒醒。”
段清璃的聲音從耳邊響起來。林川睜開眼,飛機正在下降,舷窗外是深城灰藍藍的天。他揉了揉後頸,偏頭就看見段清璃靠在座椅上,正側著頭看他。她今天穿了件淺灰薄毛衣,下面一條深色牛仔褲,腿又長又直。為了趕早班機,她沒化妝,臉素得像剛洗過。
“到哪兒了?”林川問。
“快落地了。顧清霜說在出口等我們。”段清璃把手機遞給他,顧清霜的訊息停在螢幕上:“我在B2出口。黑色車。別磨蹭。”
林川沒回,把手機還給段清璃。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從他掌心擦過去,涼涼的。
“你昨晚沒怎麼睡。”她說。
“睡不著。”
“想趙長河的話?”
林川沒答。飛機落地的瞬間,他整個人往前傾了一下。段清璃伸手按住他胳膊,掌心貼著他的小臂,停了一小會兒,又收回去。林川看她一眼,沒說謝,只把外套拿起來。
出航站樓,顧清霜果然在等。
她站在B2出口的石柱旁邊,穿一身黑西裝,裡面是白色吊帶。兩條腿包在黑色西裝褲裡,腳上一雙細高跟。頭髮扎得低,臉上沒多餘表情。深城的風從玻璃門外面刮進來,把她的西裝下襬掀起一角。她看見林川和段清璃出來,目光先在段清璃挽著林川胳膊的手上停了一秒,又移開。
“車停在下面。”顧清霜轉身就往電梯走。
林川和段清璃跟在後面。三個人前後進了電梯。顧清霜按了負一層。電梯門合上,段清璃的手還挽著林川,顧清霜靠在電梯壁上,兩隻手插在西裝褲兜裡,眼睛看著樓層面板,一言不發。
“趙長河是我外公的弟弟。”林川忽然說。
顧清霜沒回頭,只輕輕“嗯”了一聲:“段清璃路上跟我說了。你先回去拿東西。”
“樹下的鐵盒,你挖出來過?”林川問。
“挖出來過。你離開深城去北方後,我讓人把院子裡重新翻了一遍。白蘭花樹根底下埋了個鐵盒,生鏽了。我當時不知道是什麼。沒開啟,替你收在保險櫃裡了。”顧清霜說,“現在你回來,該你自己拿。”
林川沒再說話。電梯到了負一層,門開。顧清霜走在最前頭,黑色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又脆又響。林川走在中間,段清璃的手已經從他胳膊上滑下來,只跟他並肩。
顧清霜的車停在角落。黑色賓士,擦得發亮。她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段清璃坐後排。林川坐了副駕。顧清霜發動車子,把出風口朝林川那邊撥了撥。
“深城比北方熱。”她說。
“熱得難受。”林川說。
“你回海景壹號就知道了。白蘭花全謝了,院子裡到處是花瓣。我讓人天天掃,掃不乾淨。”顧清霜說。
段清璃從後面插了一句:“清霜,謝謝你替我看著他。”
顧清霜從後視鏡裡看她一眼,嘴角動了動,說:“不用謝。他也不是我一個人的。誰都得看。”段清璃沒接話,把頭靠進座椅裡,閉了眼。林川半開車窗,讓外面的風灌進來。深城的風又潮又熱,和北方的雪完全不同。他摸了摸褲兜,兩把銅鑰匙正貼肉躺著。他有點迫不及待,又有點怕。
車開進海景壹號時,天已經陰下來。院子裡的白蘭花果然落了一地,白花花一片,像剛下完一場雪。林川下車,站在樹底下,仰頭看那棵老樹。段清璃從後面走過來,站到他旁邊。顧清霜沒過來,直接進了屋。過了兩分鐘,她抱出一個鐵盒。鐵盒已經鏽得發黑,邊角凹了一塊。林川接過來,掂了掂,很輕。
“開啟吧。”顧清霜說。
林川掀起盒蓋。裡面只躺著一把極小的銅鑰匙。鑰匙頭上沾著一點幹泥。林川把它取出來,和褲兜裡那兩把放在一起。三把銅鑰匙,並排躺在他掌心。一模一樣。蘇晚晴一把。祝瑤一把。段清璃一把。二十年前,他媽把命拆成三份,交到三個女人手裡。
林川蹲下去,蹲在滿地的白花瓣上。他忽然覺得腿軟。段清璃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從林川掌心拿起第三把鑰匙,又放回去,說:“你媽很聰明。她把鑰匙給了三個以後會愛你的人。”林川沒說話。段清璃又說:“蘇晚晴守在臨江,祝瑤把公寓買下來,我替你收著第三把。我們三個,都被你媽算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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