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商業銀行,地下金庫。
林川把三把鑰匙從脖子上取下來,握在手裡。冰涼的銅面貼著他的掌心,一點一點熱起來。顧清霜和段清璃站在他身後,誰都沒說話。金庫的燈白得晃眼,三個人影子投在鐵門上,像三條瘦長的河。
銀行經理開啟第一道門。裡面是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金庫,正中間擺著兩排老式保險箱,靠牆那排最高處,A區。林川走過去,找到標著“林”字的那個。
“三把鑰匙同時開。”經理退到門外,“密碼是六位數。如果三次錯誤,系統自動鎖死。”
林川沒說話。他把第一把鑰匙插進鎖孔。咔。第二把。咔。第三把。咔。三把鑰匙並排嵌在箱門上,像三根斷掉的舊弦。他把三把鑰匙向左同時一轉。
箱門開了。
裡面很淺,只放了一樣東西:一個防潮袋。袋子裡是一本極舊的筆記本,封皮是黑色硬殼,邊角已經磨得發白。林川把筆記本取出來。防潮袋上沾著一層細灰。他撕開袋子,翻開第一頁。他媽的字。
“川川,你能看到這個,說明你走到頭了。媽替你留了一封信。你看完,就不要回頭了。”
林川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筆跡很輕,像寫這行字的時候,她快沒力氣了。他抬頭,看見顧清霜和段清璃還站在門口。誰都沒進來。林川往下翻。
第二頁。
“你爸叫沈青巖。你認識他了。他是你外公的養子。你外公沈淮安臨死前,把你交給了他。你不是秦家的孩子。秦守道當年要你死,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媽。媽手裡有他和沈萬山的賬。你爸為了藏住你,假裝死了。你要記住,你爸沒欠秦傢什麼。秦家欠他的。”
第三頁。
“媽這輩子最對的一件事,就是把你生下來。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沒把賬燒了。川川,看到這裡,你就把本子帶回去。別回頭。別去秦家。秦家已經爛到根了。你爭不過他們。”
林川翻到最後一頁。那裡夾著一張極舊的照片。照片上是他媽和沈青巖,站在白蘭花樹下。他媽挺著肚子,沈青巖扶著她的腰。兩個人都笑著。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川川滿月。我們回家。”
林川把照片翻過來,眼淚砸在紙頁上。啪,啪,兩滴。在“我們回家”四個字上暈開。他合上筆記本,背過身去,對著牆站了幾秒。顧清霜走過來,扶住他的肩。她的手很穩。段清璃從包裡拿出一包紙巾,遞過來。林川沒接。
“回海景壹號。”他說,嗓子像被砂紙磨過,“叫秦明月。”
段清璃拿出手機,走到門外去打電話。顧清霜站在林川身後,輕聲說:“你媽不讓你回頭。你回嗎?”
“回。”林川說。
顧清霜沒再問。三個人從銀行出來,外面下雨了。深城的雨下得又急又密,像從天上往下潑。林川沒撐傘,走進雨裡。段清璃和顧清霜跟在後面。誰也沒攔他。雨很快把他澆透了。林川站在銀行門口,仰頭看天。他忽然覺得,這場雨和他從臨江走出來的那場,一模一樣。
晚上八點。秦明月到了。
她穿著件黑色長風衣,從車裡下來,沒打傘。雨澆在她頭上、肩上。她沒管,只踩著滿地的水往海景壹號走。林川站在門口等。秦明月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他。她瘦了,下巴更尖,眼睛更黑。她伸手,摸了摸林川的臉。她的手很涼。
“你哭過。”她說。
“嗯。”林川說。
秦明月沒再問。林川把三把鑰匙從脖子上取下來,放在她手心裡。三把銅鑰匙還帶著他的體溫。秦明月低頭看著,睫毛抖了抖。林川說:“這是我媽留給我的。現在,我把它留給你。”
秦明月合上手掌,把三把鑰匙攥得極緊。她沒說話,只把頭靠進林川胸口。林川能感覺到她在發抖,像雨裡的樹。他伸手,抱住她。兩個人在門口站著。雨還在下。顧清霜和段清璃站在客廳裡,隔著玻璃看著。誰都沒過去。
秦明月忽然仰起臉,說:“秦家出事了。我壓不住。林川,你得跟我回京城。”
“我知道。”林川說。
秦明月把臉重新埋進他胸口。林川聞到她髮間雨水的味道。他抬頭,看見顧清霜和段清璃站在燈下,像兩棵被雨打溼的樹。林川朝她們點頭。顧清霜點了一下。段清璃笑了一下,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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