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七百年前，大雲北境，落日城。
霍不群第一次看見阿禾時，渾身插著七支妖箭，
像頭被狼群圍到絕路的孤狼，倒在一道開滿白芷花的山澗邊。
血從他身上滲出來，將半邊溪水都染成了淡紅。
他以為自己要死了，握著半截斷槍，連指頭都僵得掰不開。
少年就是在這時看見少女的。
只見她赤足踏著水波而來，腳腕上繫著串極小的骨鈴，
每走一步，溪中便綻開一朵冰花。
彼時她剛化形不久，妖氣尚淺，一雙眼睛卻美得驚人，
像山精野怪偷了天上最乾淨的兩顆星子，藏在睫毛底下。
“你便是人族的將軍？”
少女蹲下來，拿手指戳了戳他額上那道翻卷的刀口，輕聲問，
“怎麼傷成這個樣子？是不是搶了哪家姑娘，被追著打？”
霍不群本想罵她，一張嘴，血沫先湧了出來。
阿禾笑了笑，從腰間解下一隻小皮囊，
將幾滴碧綠的汁液滴進他嘴裡。
那汁液極苦，卻像一把火，噌地點亮了他快要熄掉的命火。
“人族將軍你可千萬別死啊。”
少女拿出袖子在少年臉上擦了擦血，越擦越髒，笨拙拙的，
“你還沒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
我叫阿禾，阿禾的阿，阿禾的禾。
這名字你記著，日後到了閻羅殿，也好知道是誰救了你。”
霍不群盯著她看了半晌，笑了。
那是他離家三年來，頭一回笑。
後來霍不群傷好了，卻沒走，阿禾也沒趕。
他們在山澗邊搭了間木屋，兩人日久生情。
白天少年教少女佈陣用槍，夜裡少女替少年溫酒煮茶。
少女總問人間的嫁娶是什麼模樣，少年便一遍一遍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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