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眉頭一皺。
“小的在村口跟幾個婆子搭了會兒話,她們說葛大娘的男人原先在碼頭上扛活,去年從架子上摔下來,把腿給摔斷了,養了大半年,活兒幹不成了,還欠了一屁股藥錢。葛大娘沒轍,回孃家借了五兩銀子救急。如今孫家的小兒子要娶媳婦,家裡拿不出聘禮,就想起這檔子舊賬,拿捏著葛大娘說‘要麼把五兩銀子還上,要麼就把巧娘送過來給縣主簿做小,一筆勾銷’。”
鐵牛說完,從懷裡掏出那幾個銅板,姜之遙方才給他的,他一個沒花,原封不動地遞給姜之遙:“四姑娘,小的沒用上。村裡人熱心,一聽是來找人的,搶著說,還給小的塞了根黃瓜……”
姜之遙把銅板推回去:“你留著,跑腿辛苦。”
十四歲的姑娘,給一個不知道多大年紀的縣主簿做小妾,拿賣親孫女的銀錢去補兒子娶媳婦的窟窿。
沈氏坐在車裡,臉色已經沉了下來。
她手搭在膝上,指尖攥緊裙面的布料,沉默片刻,開口問鐵牛:“葛大娘本人呢?她現在怎麼樣?”
“老嬸子說,葛大娘昨兒從京城趕回來就在家裡跟孫家老太太吵了一架,吵得半個村子都聽見了。孫家老太太拍著桌子罵,說‘當初借錢的時候怎麼不嘴硬,如今要你還錢了倒是硬氣了’。葛大娘被她娘堵在堂屋裡,今早還在僵著。”
“孫家的小兒子今早出門去縣城了,說是去縣主簿府上回話。具體回什麼話,村裡人也說不清楚。”
姜行舟從車轅上跳下來,站在車窗外頭,繃著臉:“那主簿多大年紀?”
鐵牛搖頭:“村裡人說,那主簿是個老鰥夫,續了兩回弦,膝下兒女都比巧娘大。”
姜秉昭拳頭攥了一下。
姜之遙隔著幕籬,把鐵牛打聽到的訊息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五兩銀子、腿摔斷的丈夫、十四歲的姑娘、老鰥夫縣主簿、急著娶媳婦的小兒子,這是要逼死葛大娘啊。
借錢是情分,還錢是本分,孫家拿“欠債還錢”四個字壓她,是早有算計?還是逼不得已?
只是欠了五兩銀子,就要拿一個活生生的人去抵?
姜之遙轉頭看向沈氏。
沈氏臉上沒什麼表情,嘴唇抿成一條線。
“娘,”姜之遙開口,“您打算怎麼辦?”
“五兩銀子……姜家倒是給的起,但是我怕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沈氏說出她的顧慮。
“為何?銀貨兩訖的道理他們不懂?她孃家還能抵賴?敢這樣不怕吃官司嗎?”姜秉昭不解問道。
“要是真如你說的那樣就好辦了,關鍵是……”有些事沈氏不好當著孩子面言明。
姜之遙眼珠子一轉,“娘,葛大娘女兒長得怎麼樣?”
沈氏睜大眼睛,感覺不可思議,這丫頭自生了一場病後,腦子開竅了嗎?
“葛大娘那個姑娘,長相……”沈氏斟酌了一下用詞,“比尋常村姑白淨些,眉眼伶俐,小小年紀身段已經長開了,一張臉生得有幾分……”她停頓一下,似乎在想怎麼說得委婉些,“有幾分妖嬈。”
姜之遙作為一個擁有30歲現代靈魂的成年人立馬明白其中關鍵。
她見過太多底層漂亮的姑娘,在工廠裡被工頭盯著看,在流水線上被主管找藉口叫去辦公室,在合租的出租屋裡被房東半夜敲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