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本身沒有錯，可生在底層又沒有背景傍身的漂亮，就像個沒鎖的匣子，誰看見了都想來翻一翻。
所以才有很多“紅顏簿命”的故事，至於什麼“飛上枝頭變鳳凰”，那是話本子寫給人看的。
現實裡，底層美貌能換來的，多半不是救命稻草，而是催命符。
“這和葛大娘女兒長相有什麼關係？娘，你和四妹說的我怎麼聽不懂。”姜秉昭傻不愣登問道。
姜碩那個老狐狸到底是怎麼把幾個孩子都養的如此單純？
簡直就是溫室裡養出來的花，對牆外面的風雨一無所知。
“二哥，假設你有一個朋友，家裡窮，但有個女兒長得特別出挑。隔了幾條街住著一個有權有勢的人，他無意中看見了那姑娘，心裡惦記上了。你說，那朋友的女兒，能躲得過麼？”
姜秉昭想都沒想：“躲什麼？直接拒絕就是了，那人總不能強搶吧。”
“如果他強搶呢？”
“那就報官。”
“若那個有權有勢的人，就是當官的呢？”
姜秉昭張了張嘴，半天沒接上話，因為他聽過權貴人家強搶民女的事，還美約其名英雄救美，呸！欺男霸女！
“且就算不當官，是個有頭有臉的富戶，手裡攥著地契借據，隨便找個由頭就能讓你那朋友家破人亡，他若是說‘你把你閨女給我，你家的債一筆勾銷’，你說，你那個朋友能怎麼辦？”
“那……那也不能把閨女往火坑裡推啊。”姜芸娘小聲說道。
“大姐姐說得對，不能推。可是，那個朋友如果不推，他閨女接下來要過的日子就是，出門被人盯著，買東西被人圍著，夜裡有人在外頭晃悠，隔三差五有人上門‘提親’，拒絕了又來，再來，直到有一天，那家人發現‘提親’不行，就開始找別的法子，今天說你家的地契有問題，明天說你家的稅沒交夠，後天說偷了東西。一招接一招，不勝其煩。”
沈氏點頭贊同:“若是那主簿真惦記上了巧娘，他堂堂一個縣主簿，想拿捏一戶普通百姓，法子有的是。到時候隨便找個由頭，說葛大娘家欠了稅、她男人犯了事，巧娘怎麼都逃不過。”
姜秉昭瞪大眼睛，“還有沒有王法了？他們當官就這樣逼良為娼，為禍鄉里？”
“二哥，你從小到大沒有被人拿捏過嗎？太學裡有沒有人因為咱家不富裕看輕你、欺負你？肯定有吧，那些權貴人家子弟可能顧忌爹，最多給你使些小絆子。但是官職比爹低的子弟，也會奉承你，因為對於他們來說，你一出生就站在高處，底下的風颳不著你。可巧娘不一樣，她是站在谷底的。她那張臉，對一個十四歲的農家姑娘來說，不是福氣，是禍根！”
姜芸娘臉色也白，她小聲說：“我從前一直覺得，長得好看是天大的好事。看話本子裡的美人，都是被公子捧著、被人羨慕著的，我還羨慕過……”
“話本子裡頭，美人的結局你看了沒有？”姜之遙轉向她，“那些畫本子裡，有幾個底層出來的美人最後善終了？”
姜芸娘張了張嘴，目光漸漸暗下去。
她想起那些翻過的話本子，出身貧寒的絕色女子，被人爭來奪去最終零落成泥。
從前看那些只覺得是故事，離自己很遠很遠。
可今日，她忽然意識到，那些故事裡的人物，跟巧娘一樣，都是活生生的人。
姜行舟一直在車外頭聽著，沒有插嘴。
“咱們今天能替她把債還了，可總不能天天守在她家門口替她擋人。主簿今日退一步，明日換個法子再來，咱們管不了那麼長遠。這事得讓巧娘本人不再被惦記上，才算真正了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