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秉昭想了一會兒，有些不確定說道:“讓爹出面？”
姜之遙瞪大眼睛，心想:姜碩啊姜碩，你的兒女教育是大問題啊！你再不教導，或許他們會成為你封官拜相路上的絆腳石。
“葛大娘只是咱家的一個廚娘，籤的是活契，她女兒這事於情來說是她家事，於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所以從情理來說，我們插手都站不住腳，爹插手更不合適，他剛升官，你不想爹落得一個好色的名聲吧。”
“姜之遙！你竟敢編排爹，你膽兒肥了啊！”姜秉昭偷偷觀察沈氏臉色，生怕她娘生氣。
沒想到她娘只是皺眉，一句話沒說。
“雖說葛大娘沒有籤死契，但在咱家做了這麼多年，若是以後……如果有人要搶咱們家的丫鬟呢？”姜芸娘擔憂問道。
姜之遙知道她問的是什麼。
她想了想，實話實說：“那就得看搶人的是誰了。若對方官位比爹高，咱們也未必護得住，爹在朝中只是從四品，上頭還有四品、三品、二品。若是個五品的來搶，爹還能頂一頂；若是個三品的，”她搖了搖頭，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車裡又安靜了。
鐵牛在前面趕著車，耳朵豎著聽了半路，忽然甕聲甕氣地說了起來：“小的以前在碼頭扛包的時候，見過一個姑娘，長得可俊了，後來被一個管事的看上了，那管事的讓工頭她爹的活兒給停了，她爹沒飯吃，跪著求管事的高抬貴手，那管事的說，讓你閨女過來給我倒杯茶，工就續上。她爹沒辦法，讓她去了。後來……”
“後來那姑娘就沒再出來過。”
鐵牛不識字，也說不出什麼大道理。
可這幾句平白的話，比姜之遙方才說的那些更有分量。
車裡兄弟妹三人被現實打擊到了，並感到無能為力。
姜之遙靠在車壁上，看著外頭，心想，有些道理，說出來比藏著好，哪怕聽著刺耳，讓人不舒服，可聽見了，就能記住，往後遇著事的時候，腦子裡的弦就多一根。
“那就只能這樣由著巧娘去給人做妾？”姜芸娘幽幽問道。
“辦法倒不是沒有，只是不能硬來，得從根子上挖。”
姜芸娘抬眼看她，“怎麼挖？”
“這件事裡頭，有一個關鍵咱們還不清楚，孫家那個小兒子是怎麼搭上萬年縣主簿的。一個鄉下莊稼漢，就算家裡有個好看的侄女，通常也沒門路直接跟縣主簿搭上話，這中間肯定有個人，或者有個什麼由頭，把這兩頭給牽上了線。只要查清楚這根線是誰牽的、怎麼牽的，咱們就能想辦法把線剪斷。”
姜秉昭問道：“你是說，孫家背後有人？”
“不一定背後有人，但至少有個中間人。”姜之遙肯定地說，“說不定是在縣衙裡當差的熟人，或者孫家旁的什麼親戚。先把這個人找出來，才好下手。”
“找出中間人又怎樣？那主簿已經惦記上巧娘了，就算中間人沒了，他難道就放手？”姜行舟不解道。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中間人維繫兩邊利益，沒有他在其中牽線搭橋，事情就沒有這麼順利。”
“何況咱爹是司農寺少卿，正巧管著各地的糧倉，萬年縣主簿奏報的農事、田賦、倉儲，每年都得經過咱們爹手裡的案牘。說到底，縣主簿在爹面前，是下級。”
姜之遙說得輕描淡寫，可這話在車廂裡落下來，姜行舟眼睛睜大了。
他彷彿第一次意識到“司農寺少卿”四個字意味著什麼，那不只是姜碩每日上朝穿的一身官袍，而是實實在在能壓得住人的權柄。
姜之遙掀開車簾，對前面喊了一聲：“硯安，你去村口一趟，別進孫家門，在村口找個閒漢或者大娘，給他幾文錢，讓他去孫家遞一句話，就說‘主家見葛大娘遲遲未歸，聽街坊說她回孃家了，特來問問，府裡灶上的活兒還等著人做，葛大娘到底還回不返工？主家說了，不管葛大娘是繼續幹還是辭工不幹，都請她親自回府給個話。若是拖著不露面，那主家只能當她是出了什麼事，少不得要報官來查！’”
硯山勒住馬，回頭：“就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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