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睜眼，伸手一摸旁邊，姜碩早就不在。
沈氏坐起來揉了揉額角，腦子裡還殘留著昨夜那幾盞酒的餘韻，昏沉沉的。
青蘿聽見動靜推門進來伺候梳洗，沈氏一邊洗臉一邊問：“什麼時辰了？”
“回夫人，巳時過一刻了。”
沈氏手一頓，溼帕子差點掉進盆裡。
巳時過一刻？
她平日裡卯時就起了，今日竟睡過了近一個時辰。
她趕緊擦臉換好衣裳往外走，路過飯廳時瞥見桌上碗碟已經收了，剩了兩碟小菜擱在櫥櫃裡，還溫著。
姜芸娘正在廊下跟青蘿說話，見沈氏出來迎了上去：“娘醒了？鍋裡留著粥，還熱著呢。”
“你爹早上吃了嗎？”
“爹說路上買點吃的，走之前說讓娘多睡會兒，別催。”姜芸娘抿嘴笑了笑，“早飯是女兒和阿遙做的，煮了粥，拌了個黃瓜，蒸了昨兒剩的餅，娘嚐嚐合不合口。”
沈氏臉上有些掛不住。
她平日裡管家理事、上下操持，何曾睡到這個時辰才起來過？
偏偏今日，她有些害臊，前院傳來匆匆的腳步聲，門房快步進了後院，屈膝稟道：“夫人，外頭來了一位姓程的嬤嬤，說是府裡替幾位姑娘請的教養嬤嬤，今日到了。”
沈氏腳下一個趔趄。
姜碩前段時間託人請的來教兩個女兒規矩禮儀。
那位程嬤嬤本來早就要來，前陣子傳話說染了風寒要耽誤幾日，沈氏想著那大約還要再過些日子才到，便沒怎麼上心。
誰知道偏偏是今日，偏偏她還宿醉起晚了。
“先去正廳奉茶，好生接待，我這就來。”
門房應聲而去。
沈氏轉身要回屋換件體面衣裳，剛走兩步又停住，回頭對姜芸娘道：“芸娘，你去前頭先招呼著，阿遙呢？叫她也一起來。”
姜芸娘點頭，趕緊讓青蘿去喊姜之遙。
姜之遙正在自己院子裡《南貨北運考》最後一章，聽見青蘿說教養嬤嬤來了，合上書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捋了捋裙襬上的褶子，跟青蘿往前廳走。
她穿的是件半舊的藕荷色衫子，頭上只簪了一根銀簪，素素淨淨的，不刻意講究，也沒什麼差錯。
姐妹兩個一前一後進了正廳，看見一個約莫五十出頭的婦人坐在客位上，身量不高，脊背筆直，穿著一件青灰褙子，漿得平平整整。
頭髮梳得一絲不亂，耳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素銀耳環，整個人乾乾淨淨的，像一把收在鞘裡的刀，不張揚，可你能感覺到那鞘裡裝著的東西。
姜芸娘先上前施了一禮，聲音雖然穩，但姜之遙聽出了她尾音裡那一點極輕的顫：“程嬤嬤好，母親稍後就到，請嬤嬤先用茶。”
程嬤嬤起身還了半禮，目光在姜芸娘臉上落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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