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嬤嬤端著茶盞,藉著喝茶的工夫不著痕跡地多看了姜之遙幾眼。
這姑娘說話不像個十二歲的閨閣女兒,倒像是個在深宅大院裡主持過中饋的當家奶奶,語氣篤定,不是刻意端出來擺給人看的那種,是浸在骨子裡的篤定。
看人時目光不躲不閃,也也不咄咄逼人,是她打心眼兒裡覺得這世上沒什麼事值得她慌張似的。
程嬤嬤心裡打了個轉。
她來之前聽說過姜家底細。
姜碩是農家子出身,苦讀科舉一步步考上來,髮妻沈氏也是農家女,家裡頭世代種地。
這樣的人家,雖說如今有了官身,可論底蘊、家教,跟那些百年世家比起來總歸差了許多。
她接這趟差事純粹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
可眼前這個小的,渾身上下透出來的那股子氣度,程嬤嬤心想:姜家這位當家主母,她倒是越來越好奇了,農家子出身能把女兒教成這副模樣,那位沈氏有幾分本事。
正想著,後堂傳來腳步聲。
沈氏換了一身簇新的秋香色褙子,頭髮重新梳得整整齊齊,快步走出來。
她上前先跟程嬤嬤道了歉,說自己被後院絆住腳。
程嬤嬤起身回禮,說多耽擱了幾日,倒是她來遲了才對不住。
兩個人寒暄之間,姜之遙悄悄退到姜芸娘身後,把主位讓了出來。
她垂眼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像一個影子。
程嬤嬤在和沈氏說話的空隙裡,餘光又掃了她一眼。
那姑娘站在那裡,肩頭鬆弛,像一棵栽在盆裡卻活出了野地氣勢的草,很有鮮活勁兒。
程嬤嬤收回目光,感覺這趟差事,大約比原先想的要有意思得多。
她正式在姜家住下。
沈氏提前給她收拾了東邊一間僻靜的廂房,裡外收拾得乾淨齊整,被褥是新曬過的,窗前擱了一盆文竹,很素雅。
從孩子待人接物,到給她收拾的住處,程嬤嬤發現沈氏打理內宅利落細緻,是個賢內助。
沈氏陪程嬤嬤吃了午食,又親自帶著她在府裡各處轉了一圈認認路。
程嬤嬤走了一圈,把幾處院落位置、丫鬟面孔都默記下來。
這是她多年養成的習慣,到了新地方先摸清底細,不吃虧。
下半天,程嬤嬤開始授課,姜芸娘和姜之遙一左一右坐在下首。
“老身教規矩,不急著一次全塞進去,咱們分幾塊來學,頭一塊是禮法規矩,進退應對,行止坐臥,都得重新捋一遍。”
“先說行走,姑娘們平日走路,步子不能太大或太碎,大戶人家裡頭的規矩是步子要求穩、勻、輕。步幅約莫一腳之長,快了顯得慌,慢了顯得怠。最重要的是裙襬,行走時裙裾只能微微晃動,不能甩起來,更不能讓人看見鞋尖,每一步落地都要悄無聲息,像貓一樣。老身接下來會在地上畫線讓二位姑娘練,走錯了重來,走到對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