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芸娘聽得認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襬,似乎在回想平日走路時那裙襬甩成什麼樣。
姜之遙心裡很排斥,她不喜歡,但也沒表現出來,但心思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站立,站的時候,背要直但不能僵,肩要沉不能端,手位有兩種,一種是交疊放在腹前,雙手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拇指相扣;另一種是垂手而立,指尖朝下,不可亂動。站立時目光平視,不左右游移,不低頭看腳。站多久都不許晃、不許靠、不許換腳。”
嘶~
古代人可真夠閒的,體罰人的小招兒一套一套的,姜之遙聽懂了程嬤嬤的言外之意,意思是讓你站的時候,你站到腿斷了也得站著。
“磕頭有講究,拱手、跪、頓首、起,每一段之間停頓多久都有定數。快了顯得敷衍,慢了顯得拖沓。尤其向上位者行禮的時候,額頭觸地的那一刻必須乾淨利落,不能拖泥帶水。起身的時候也要穩,不能晃,不能扶地。”
程嬤嬤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看了兩個姑娘一眼:“尤其是宮裡頭的規矩,一個眼神、一步走岔了,都可能被人記下來,回頭就是一句‘失儀’,輕則挨罰,重則……“
她沒有說重則如何,但那句沒說完的話更有震懾力,畢竟皇權最擅長的就是定奪生死。
沈氏在旁邊聽著,雖說這些年跟著姜碩見過一些場面,可這種掰開了揉碎了講的規矩,她還是頭一回聽。
她悄悄看了一眼姜之遙,那丫頭臉上沒什麼異色,可眼神卻有些失神,明顯在神遊。
“言語最重要,什麼場合說什麼話、話該說多重、稱謂語態怎麼拿捏,都有定式。向皇帝、皇后、太后回話的時候,自稱、稱謂、語調、停頓,一個字都不能錯。有些話是絕對不能說的,譬如對上位者不能直接說‘不’,要說‘臣女愚鈍,恐有不當’;不能問‘為什麼’,只能說‘請某某示下’。”
姜之遙聽到這裡,心裡默記了一下。
這些規矩說白了就是一套高語境話術,拐彎說、繞圈講、自己的姿態放低、把對方捧高。
她在現代做HR的時候也會這套,但現代職場跟古代宮廷比起來,那簡直是幼兒園級別的,因為沒這麼多捆住人的破規矩。
程嬤嬤喝了一口茶,繼續往下說:“女紅和家務也要學,雖說姑娘們往後不必親自做粗活,可刺繡、縫紉、裁剪這些東西,是衡量一個女子德行的標尺。你們出去看看,但凡有頭有臉的人家給女兒相看人家,頭一條是看規矩,第二條就是看女紅,繡品拿得出手,人家才信你沉得住氣、坐得住冷板凳。”
姜芸娘臉微紅了一下,她平日做女紅雖然不算差,可也說不上多出挑。
姜之遙滿不在乎,她壓根沒考慮這檔子事兒。
“再就是管理內宅。往後出嫁,當家理事、排程下人、盤點賬目,都得自己來。老身會教你們怎麼排班、查賬、認人這些門道,不讓下人在眼皮子底下糊弄。這跟女紅一樣,是實打實的本事。”
“至於待人接物,跟妯娌、姑嫂相處,跟族中長輩見面,在家族聚會中怎麼站位、敬酒、接話,都有講究。核心是四個字,柔順謙和。不要出頭,不要搶話,不要讓人覺得你聰明得太扎眼。要藏拙。”
她說到這裡,目光在姜之遙臉上停了一下。
姜之遙感覺到那道目光,抬眼與她對上,程嬤嬤已經移開了視線,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身體管理也是功課,飲食要節制,睡眠要規律,情緒要壓得住。姑娘家在外頭不能疾言厲色,不能當眾落淚,更不能讓任何人看出你心裡頭在翻什麼。練的就是這張臉皮底下那股穩當勁兒。”
程嬤嬤最後提到三從四德:“老身知道,這些話姑娘們不愛聽。可規矩就是規矩,道理就是道理。‘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這十二個字寫在多少書裡頭,就有多少人指著它過一輩子。你不信它,也得懂它,懂到能拿它來應付人。至於心裡頭到底信不信……那是姑娘們自己的事,大致要學的就是這麼多。”
咦~
這個程嬤嬤說古板也古板,但又不那麼迂腐。
沈氏聽完,客氣說道:“程嬤嬤費心,兩個丫頭就交給您,該嚴的時候嚴,該罰的時候罰,不必顧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