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倒是行……”姜之遙有些措手不及，站在那兒難得露出了幾分沒料到的神情，“可爹不怕我把銀子虧了？”
姜碩已經邁步往門口走了，“虧了就虧了，做生意哪有包賺的，銀子晚上讓人給你送過去。”
這爹可真帥！有眼光！
姜碩剛在案前坐下，還沒來得及把昨日的文書翻一遍，他的頂頭上司司農寺卿沈清勉領著一隊人馬到他的衙署。
“豐年，大理寺查案，你來配合一下。”
“這是大理寺少卿蕭執珩蕭大人，這是司農寺少卿姜碩，倉儲屯田事務都是他在管。”
姜碩起身拱手行禮。
蕭執珩還了半禮，沒有寒暄，開門見山：“姜大人，本官今日來，是有一樁案子需與司農寺合查。”
“有人舉報浚儀縣，洛陽縣與京城周邊幾縣的糧商在暗中操縱糧價，手法不像是尋常的囤貨居奇，而是有組織地先壓價再抬價，吞併小糧商、勾結地方勢力、虛報倉儲損耗。”
“舉報人說，有些糧商的賬目與司農寺的倉儲排程記錄對不上號，聖人命大理寺徹查，還請姜大人配合。”
姜碩聽完，沒有多問，轉身從案頭抽出一摞賬冊，擱在桌上翻開。
這是司農寺近半年來各道州屬縣倉儲排程的流水記錄，按月份、品種、出入庫數目，一筆一筆記得清楚。
蕭執珩看的第一眼，微怔了一下。
這摞賬冊跟尋常的官府賬目不太一樣。
尋常的賬冊都是大段大段的文字，日期、條目、數目混在一起，一行一行往下寫，想看某個月的出入總數得從頭數到尾。
可姜碩攤開的這一本，橫豎畫了格子，橫著是月份，豎著是各類糧食品種和出入項，每一格填著對應的數字，最後一列是每月彙總，最後一欄是半年總計。
整頁紙一眼掃過去，哪個月進多少、出多少、剩多少，清清楚楚。
蕭執珩目光在那頁紙上停了片刻，然後伸手翻了翻後面的幾頁，發現每一頁都是同樣的格式，連續起來看，半年的倉儲流動全攤在幾張紙上，從哪個月開始有異常、哪一批糧的進庫和出庫對不上，幾乎是一目瞭然。
他抬頭看了姜碩一眼：“這記賬的法子……是姜大人創的？”
姜碩表情淡定，聲音平平：“是家中一個小輩偷懶琢磨出來的，說是把一堆亂麻拆成線、一根一根理出來，看著清楚，省事。”
蕭執珩又把那幾頁賬冊來回翻了兩遍，對照著旁邊幾本舊式的賬冊比了比。
他沉吟片刻，轉頭對身後的下屬道：“你們也來看看，這法子若是推廣開來，往後查賬對賬，能省下大半工夫。”
大理寺的幾個屬官湊過來看了看，紛紛點頭。
其中一個年輕些的道：“這比咱們庫裡那些舊賬冊清楚多了，若是大理寺也用這種法子記檔，往後調閱案卷的時候就不用來回翻幾十頁找一行數了。”
蕭執珩把賬冊合上，朝姜碩拱手：“姜大人，這個記賬的法子，本官想借去用一用，回頭讓大理寺的屬官來抄一份格式，不知是否方便？”
姜碩還了半禮：“方便，蕭大人隨時差人來取就是。”
蕭執珩一行人在衙署裡又待了小半個時辰，把幾處疑點對應的倉儲記錄核對了一遍，確認了糧價操縱案中幾筆可疑的出入庫數目確實有出入，便告辭離開。
他們走後，沈清勉在衙署裡多留了一會兒，把姜碩那本格子賬冊拿起來翻了一遍，越看越覺得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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