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遠遠看見姐姐站在老柳樹底下。
姜芸娘今日穿著一件淺碧色的褙子，正一臉焦急翹首到處張望。
看見姜之遙身影從堤岸那頭出現，姜芸娘眼睛一下子亮了，快步迎上來，又停住，像是怕自己看錯了似的，等確認確實是自家妹妹，才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一把攥住她的手，話還沒出口，眼淚先湧了出來。
“你去哪兒！”姜芸娘聲音發抖，攥著她的手都在發顫，“我回頭一轉身你就不見了，碧桃說你被人流衝散了，我找了你好半天，大哥和二哥也分頭去找了……”
姜之遙心裡特別過意不去。
她張嘴想安慰一下，最後只輕輕回握了一下她的手，“我沒事，方才被人流帶偏了，繞了好一陣子才找回來。倒是你，是不是一直站在這裡等著？”
姜芸娘胡亂擦了一把眼淚，“大哥說找到人就在這棵柳樹底下匯合，他們隔一刻鐘回來看一下，現在快回來了。”
話剛說完，姜之遙瞥見堤岸那頭來了幾個人。
姜碩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姜行舟和姜秉昭。
姜秉昭看見姜之遙站在柳樹底下，顧不得他爹在前，徑直跑過來，上下打量了她一圈，確認她好好的才張嘴：“四妹妹你真是把我們嚇死了，我和大哥分頭找了兩圈不見你蹤跡……”
姜之遙還沒來得及回應，姜碩他們到了跟前。
他身後跟著四五個武夫打扮的人，一看就是府裡的護衛或他在官場上調得動的人手。
姜碩目光從姜之遙的頭頂掃到鞋尖，確認她身上沒有傷，“先回家。”
“好。”
她轉頭看了一眼身後河堤，那裡早已不見宋鶴眠蹤影。
回程路上，一家人坐在馬車上，穿過荷塘邊長街，窗外的蓮燈和荷影在暮色中漸次退後。
姜之遙坐在車裡，透過車簾縫隙看著窗外那些漸漸遠去的燈火，方才被人流衝散的經歷在她心裡並沒有留下太多不安，只是對家人感到抱歉。
沈氏等在正廳門口，看到一大家子進屋，她快步迎上去，目光直接落在姜之遙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幾遍。
姜之遙被她娘那目光從頭到腳刮過一遍，額角舊傷已經好了，身上沒有新傷，衣裳也整齊。
沈氏看完，確認人沒事，一巴掌拍在姜之遙肩頭，“我這心從你要出去開始就跳個不停，果然還是出事了。你就不能出去，一出去就出事，偏偏說不聽，最愛往出跑……”
她說著說著，聲音就變了調，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姜芸娘趕緊上前扶著沈氏手臂，把她往屋裡引，邊走邊說:“娘，四妹這不是好好回來了嘛，別哭了。”
聲音輕柔，像是在哄一個受了驚嚇的大孩子。
沈氏被她扶著進屋，一家人在正廳坐下。
姜碩在主位上坐下，讓姜秉昭給姜之遙倒了盞熱茶，等她把茶喝了兩口，才開口：“今日在外面，有沒有遇到什麼危險？”
姜之遙搖頭：“沒有。就是被人流擠著往前走了好一段路，後來遇見了幾個同樣和家人走散的人，她們說去荷塘西面那棵老柳樹底下等著就能匯合，我跟著她們，沒一會兒就碰見大姐了。”
她說得很自然，把她遇見宋鶴眠那段完全隱去。
姜之遙沒提自己被人拉著跑了半條街，還咬了一個陌生男人的手，只把事情歸結為“被人群擠散之後自己找到了匯合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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