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清點完、雙方在交貨單上畫了押之後,姜秉昭才像是隨口提了一句:“工坊又試做幾款新顏色,不知掌櫃的有沒有興趣先看一眼?”
孫掌櫃目光往姜秉昭身後那個方向飄了一下,然後不動聲色地收回來,笑道:“那敢情好。”
姜之遙從碧桃手裡接過那隻小木匣,走到孫掌櫃面前開啟。
匣裡躺著三隻小瓷盒,顏色比市面上常見的都偏淡柔,水粉、珊瑚橘、薄藕荷色。
孫掌櫃湊近仔細看了下,伸手拿起那盒珊瑚橘開啟來,用指甲沾了一點在手背上抹開,對著光線看了看,聞了聞,然後放下,抬頭看向姜秉昭的目光裡多了一分真切的認可。
“這顏色不落俗套,若是能做出穩定的量來,下批貨可以各來一些。”
姜之遙在旁邊安靜地站著,把孫掌櫃看貨時的細微表情都收進了眼裡。
看貨不慌不忙,試色不敷衍,問話不繞彎子。
指甲抹口脂時指尖壓得平、力道均勻,一看就是經常試色的人。
這種做派的人當掌櫃,對品質心裡有數,不會隨隨便便拿貨充數,也不會在賬上跟合作伙伴玩花樣。
她退後半步,把木匣合上,繼續安靜地站在姜秉昭身後。
孫掌櫃和姜秉昭繼續談下一批貨的事。
出了降雪齋上了馬車,姜秉昭問:“你覺得孫掌櫃怎麼樣?”
“看著還行,不裝腔不作勢,手上的活兒也利索,……而且我感覺他應該看出來我是誰了,但沒點破,說明這人心裡有數,知道怎麼給人留面子。”
“眼睛這麼毒辣?看一眼就知道誰是真正主事人?”
“是啊,二哥,你可以多向孫掌櫃取取經,學東西有時候臉皮可以放厚點,三不五時給掌櫃送點新鮮吃食,拍拍馬屁,雖然做不到讓他傾囊相授,但也能真正學點東西,萬一以後不走科舉這條路,也能養家餬口。”
“嘶……真是路過的雞都要被你薅一把。”
“這叫不放過任何機會,長遠規劃,懂不懂,再說我這是為了誰啊我。”
“是是是,你聰明,在此謝過妹妹為我指條明路,將來富貴了定然不忘妹妹大恩大德。”
“你少貧嘴,要學的東西還多,少去點勾欄戲院聽曲兒。”
“你!胡說八道什麼,我要去那些地方爹早就打斷我的腿了。”
“哦,我這裡提前預防,讓你別走彎路。”
“喂,姜之遙,到底你大還是我大?”
“從年齡上來說你大,但心性上你可以叫我姐,我不介意。”
“嘿,給你點顏色就要開染缸,整日沒大沒小。”
馬車從降雪齋出來之後,姜之遙先將姜秉昭送到書鋪,去替姜之遙淘幾本書。
她自己則去了東市最大的那家成衣鋪子。
碧桃跟在後面,姜之遙在鋪子跟掌櫃的聊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問了“官宦人家最喜歡買哪種料子”“哪種顏色最不挑人”“春夏秋冬各季常備的衣料有哪些講究”,問得仔細,掌櫃的一一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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