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紅銀錢是傍晚擺在正廳桌上的。
姜之遙把每一份都包好了，按出資比例一一分到各人手裡。
沈氏接過那隻沉甸甸的荷包時，掂了掂，又開啟看了一眼，愣在原地。
她原想著能掙回本錢就不錯了，後來和降雪齋合作心裡有了底，估摸著能賺一些，可眼前這數目遠遠超出了她的預期。
沈氏拿著那荷包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抬頭看了眼姜之遙，又低頭看了看荷包，臉上表情像是在做夢裡一樣。
姜秉昭接了自己那份，掂了兩下，當場瞪直了眼睛：“這麼多？”
他轉頭看向姜之遙，那眼神分明寫著“姜之遙你以後讓我幹啥我就幹啥，讓我往東不敢往西。”
姜芸娘把自己那份收好，嘴角壓著笑，可那笑意從眼角溢位來，藏都藏不住。
這是她靠自己本事賺的第一筆錢，不可謂不興奮。
姜行舟收到銀子很高興，但更多的是為兩個妹妹驕傲，這是他的妹妹，巾幗不讓鬚眉，有了這筆分紅，他可以買喜歡的筆墨紙硯，還有送家人禮物，以及遠方的……她，今日又可以寫信了。
姜碩坐在主位，手邊擱著他那份分紅，沒有開啟看，神色與平日無異。
“分紅大家都收到了，我叫了一桌望月樓的席面，咱們祭祭五臟廟，打打牙祭。”姜之遙感覺自己過上了預想的日子，很開心。
姜碩下值回來時帶了一隻油紙包，擱在桌角，他開啟來是一碟糖漬嫩姜。
薑黃色的薄片浸在透亮的糖汁裡，邊緣微微卷起，散發著姜特有的辛辣和糖的甜膩氣味。
這碟子糖漬嫩姜，旁人嘗一口就覺得辛辣衝喉、甜得不純、辣得蹊蹺，唯獨姜碩偏愛這一口，且只有每年夏天才有，他總要買上幾回。
今日這碟擱在桌角，他夾了一片慢慢嚼著，神色閒適。
姜之遙正埋頭吃一塊糖醋排骨，餘光瞥見那碟嫩姜，好奇夾起一片送進嘴裡。
姜的辛辣先刺了一下舌尖，隨即被糖的甜潤包裹住，辣意褪去之後留了一縷淡淡的回甘。
她眼睛一亮，又夾了一片。
接下來的席間，她吃著旁的菜，過一會兒就夾一片嫩姜嚼著，過一會兒又夾一片，不知不覺那碟子快見底了。
沈氏坐在對面，看姜之遙吃得津津有味，忍不住打趣道：“總算有人陪你吃這玩意兒了。往年就你一個人啃，我還覺得稀奇。”
姜之遙正伸出筷子去夾碟子裡最後一片嫩姜，聽到這話手在半空停了一下，訕訕地想收回來，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姜碩看了她一眼，不緊不慢地夾起自己碗裡一片，“女兒隨父，挺好的。”
他說完把那片嫩姜送進嘴裡嚼，神色如常。
姜之遙心領神會。
她看著姜碩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想起那天晚上他在書房裡喊她“阿遙”時的聲音，以及那句“活著很好，不要不珍惜自己的命”，心裡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
她低頭把那最後一片嫩姜夾起來塞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
辛辣的姜味順著喉嚨滑下去，糖的甜留在舌尖上，涼絲絲的，像是一根早就被放好的線，在這個夜晚被人輕輕地拉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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