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覺得這個答案聽起來不太正經,又覺得她不像在敷衍。
他把骰子重新握在手裡,換了個問題:“看什麼書?”
“地方誌、風土記、遊記之類的。”姜之遙說到這個來了精神,“最好是那種寫偏遠地方風土人情的,寫得越細越好看。看完之後覺得像是自己也去過一趟似的。”
“那些書有什麼好看的?”
“你不覺得好奇麼?”姜之遙偏頭看他,“比如南邊有種花叫滿天星,小小的一簇一簇的,遠遠看著像天上的星星落到了地上。還有人說它的花語是……”
她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往下說,到底還是說了出來,“甘願做配角。”
宋鶴眠難得愣了一下,“甘願做配角?那這種花有什麼好的?誰甘願做配角?”
“每個人都想爭做主角,那條路上太擠了。”姜之遙語氣坦然,“配角也挺好的,不用站在最前面被人盯著看,也不用扛那麼多人的期望。安安靜靜地待在旁邊,該開花的時候開花,該謝的時候謝,沒人盯著你什麼時候該發光。自在。”
宋鶴眠震驚的半天說不出話來。
……滿天星嗎?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你怎麼知道這麼多亂七八糟的東西?”
“多看書唄。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姜之遙把話頭輕輕帶過,又贏了一把:“你在太學有要好的同窗嗎?”
宋鶴眠沉默了一瞬。
“有幾個一起騎馬蹴鞠的,說不上要不要好。反正各人有各人的事,散了也就散了。”
他答完便不說話了。
姜之遙看得出他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
從方才那些零零碎碎的回答裡,她拼湊出一個人影:喜歡四處跑、不愛待在一個地方、跟家裡人隔著什麼說不清的東西、在太學沒什麼真正親近的人。
她沒細問,這跟她沒什麼關係,而她也不覺得自己有什麼立場去探究一個還算不上熟的人的底細。
她只是把那些零星的碎片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便把它們放回原處,像是把幾件不相干的東西歸到了各自不該翻動的抽屜裡。
姜之遙把骰子推回桌中央,朝他抬了一下下巴:“還來麼?”
“不來了,輸贏對半分沒意思。”
差不多也快到了,宋鶴眠收起骰子。
姜之遙下馬車,宋鶴眠也跟著下來,車馬行夥計給兩人介紹,夥計見宋鶴眠問的都在點子上,知道遇上了懂行的,不敢糊弄,報的價也比給尋常客人實在了幾分。
姜之遙在院子裡走了一圈,把那輛深棕色馬車來回看了兩遍,又試了試車廂底板的結實程度,最終定下來。
老闆說要安裝車廂,得等幾日,先交定金,回頭送貨上門再結清尾款。
姜之遙交了定金,拿了收據,心裡鬆了口氣,總算買好了,可轉念一想,回去還得繼續蹭人家的車。
她抬眼看了宋鶴眠一眼,他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像是早就知道她會需要再搭一趟車回去,壓根沒有提前走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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