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碩正在書房看書，見一雙兒女匆匆進來，知曉定是有要事。
待二人一五一十，把知木坊、口脂工坊繳稅經過，以及錯算稅銀的問題全盤道出後，姜碩聽完，有些自責：“你們確實交錯了。這是為父的疏忽。前兩年稅制有過調整，市稅和商稅分開計了。”
“京兆府底下的稅吏向來偷懶省事，新開張的鋪子多數分不清，他們不會主動替你們釐清，見你們又是後生、不懂規矩，便統一按最高比例徵收。他們樂得多收銀兩、落得清閒。”
“原想著過些時日等你們鋪子穩了再提，沒想到你們已經交了。”
他看了一眼姜之遙，“若不是秉昭同窗點破，到時候戶部大盤查賬，所有罪責、漏缺，他們一推二五六，盡數撇乾淨，到時候吃虧的就是你們。不僅要補齊歷年漏稅，還要落一個偷稅瞞稅的名頭，輕則罰銀，重則封鋪問責。”
姜之遙心裡一陣後怕，慶幸宋鶴眠發現後告訴了二哥，如若不然他們還會按照按商稅規矩交市稅。
“爹，我同窗說誤納不算欺瞞，明日去京兆府市司，把多繳的市稅改成預繳商稅，多餘銀兩當作薄禮，便能悄悄補救，不會惹麻煩。”姜秉昭趕忙說出宋鶴眠教他的補救之法。
姜碩聽完，眼露出讚許之色：“可行。這法子用得巧，不傷筋動骨，能把賬抹平。你該好好謝謝你那位同窗。若不是他及時發現，後面的事會麻煩得多。”
姜秉昭鄭重應聲。
此刻姜之遙兄妹二人心裡，對宋鶴眠是實打實的感激。
從書房出來後，姜秉昭絮絮叨叨說了白日的事。
“晏哥兒這人真不錯，我今兒厚著臉皮搭他馬車，他二話沒說就送我去鋪子。對了，他對那一套十二生肖的魯班鎖也很感興趣，玩得飛快，上手沒多久就全部還原了，看得出來是真喜歡這些玩意兒。”
“四妹，明日我打算把你做的香辣豬肉脯裝一盒，帶去太學送給晏哥兒，你覺得怎麼樣？”
“可以啊，對了，上次他的扇子落在降雪齋鋪子，你記得一併給他。”
姜之遙想起上次馬車同行，兩人玩投骰子，宋鶴眠問過不少稀奇古怪的問題。
原以為是個貪玩跳脫、隨性散漫的公子哥兒，但今日稅銀繳納一事，才知道人家肚子裡有點東西。
真是人不可貌相，因為刻板印象她已經猜錯幾次了。
豬肉脯只是小謝禮，不足以抵這份人情。
“豬肉脯你照常帶去。另外，我畫了一套完整的十二生肖魯班鎖，等張叔做出來，你送給他，專門謝他今日幫我們糾正稅賬。”
姜秉昭眼睛一亮，連連點頭，“好，晏哥兒肯定很喜歡。”
第二天一早，姜之遙先去了知木坊。
老張頭接過一張張圖樣，越看越驚歎，嘖嘖稱奇：“四小姐這構思，太精妙了，從來沒見過這種巢狀機關！”
圖紙上畫著十二隻造型各異的獸首，鼠、牛、虎、兔、龍、蛇、馬、羊、猴、雞、狗、豬，每一隻都嵌在對應的地支符文裡，結構精巧，榫卯交錯，像是把一整座小型的陣局縮進了木頭紋理之中。
“這套叫連環陣，十二生肖對應十二時辰、十二地支。”
“它和尋常魯班鎖不一樣，不能單獨拆解單玩。必須按照特定的順序，把十二隻全部解開，再按照同一條路徑重新拼合，才能觸發最核心的機括。單解開一隻，除了得到一塊廢木頭，沒有任何意義。”
這套機關，考耐心、邏輯、更考順序章法。
老張頭聽得連連驚歎，直呼巧思絕世。
“這套東西做起來要費些時日，需細細打磨，急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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