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風颼颼地灌進來，吹得燭火直晃，眾人圍著那口熱氣騰騰的鍋子，竟也不覺得冷。
“都坐都坐！”姜之遙像個掌櫃的，張羅著眾人入座，“今兒咱們吃暖鍋，自己動手，燙熟了蘸料吃。葛大娘調的麻醬碟在那邊，辣椒油我自己炸的，誰敢吃誰加！”
姜碩脫了官服，換了一身家常袍子，看著滿桌熱氣蒸騰的景象，眸子浮起一絲笑意。
這段日子在姜之遙的“荼毒”下，除了姜碩，家裡其他人從“一點辣不能沾”到如今能面不改色地吃香辣豬肉脯，連姜芸娘向來口味清淡的人，竟也漸漸習慣吃一點辣。
“爹，娘，們嚐嚐這個。”姜之遙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羊肉，在滾湯裡涮了三下，撈起蘸了麻醬，殷勤地放進姜碩和沈氏碗裡，“涮久了就老了，這般最嫩。”
姜碩夾起入口，羊肉的鮮混著湯底的麻辣，在舌尖一炸，沒一會兒額角沁出層薄汗。
“嗯，味道不錯。”
沈氏起初還嫌這吃法粗野，被姜之遙塞了一塊燙好的豆腐後，辣得直吸氣，卻捨不得放下筷子：“這……這豆腐怎麼比肉還香？”
“娘，您再試試這個。”姜芸娘替沈氏夾了一筷子酸蘿蔔，“解膩的。”
姜秉昭早已吃開了，辣得嘶哈嘶哈，筷子卻不停：“四妹！這鍋底方子你得給我一份！我改日約上晏哥兒，讓他也嚐嚐這滋味！”
“親情價，三十兩，謝絕議價。”
“……你真是個財迷，知木坊可是才給你送上分紅，如今你可是我們幾個裡頭最有錢的，親兄妹還說這些，俗了啊你。”
“二哥，談感情傷錢。”
“不對吧……我記得是談錢傷感情吧……姜之遙，你怎麼老是喜歡篡改……”
其餘人已經習慣了這兩兄妹鬥嘴，波瀾不驚，埋頭苦吃。
姜行舟吃的斯文，一口肉一口茶，額角也見了汗，卻吃得從容。
他抬眸看了眼窗外飄著的細雪，又看看圍坐一桌、吃得熱火朝天的家人，忽然覺得，這大概就是四妹常說的“人間煙火氣”吧。
明年這個時候，旁邊就會多一個人，不知道“她”會不會喜歡吃火鍋？
一會兒吃完寫信問一下。
銅鍋咕嘟作響，辣氣蒸騰而上，混著窗外的寒氣，在燈火裡凝成一片白茫茫的霧。
姜之遙被辣得小口吸氣，卻笑得眉眼彎彎，給這個夾一筷子，給那個添勺湯。
沈氏嘮叨著“慢些吃，別把自己嗆著了”，手上卻不停地給兒女們佈菜；
姜碩話少，眼底卻是溫軟。
窗外北風呼嘯，屋內一室滾燙。
那日火鍋散後，姜秉昭像塊狗皮膏藥似的黏在她身後，從花廳跟到迴廊，從迴廊跟到閨房門口，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好四妹，親四妹，你就給我吧！晏哥兒還在眼巴巴等著呢！”
姜之遙被他吵得腦仁疼，從案上抽了一張圖紙拍在他胸口：“拿去！拿去！但有一條，要打鍋子，首選咱們知木坊，肥水不流外人田。”
“那是自然！”姜秉昭如獲至寶，將圖紙仔細揣好，笑得見牙不見眼，“咱家知木坊的師傅手藝最好，我這就去安排！”
說來好笑，自從姜之遙和老張頭合夥開了知木坊，姜秉昭被摁頭做了二掌櫃，背地裡嘀咕“這四妹是屬雁的，路過的雞都要被她薅一把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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