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侍接過，挑開盒蓋，呈至御案前。
宋昭衡取出那疊紙牌。
牌面繪著並蒂蓮、寒梅、銅錢、蘭草，角上標著蠅頭小楷。
他捏在手中翻了翻，“風月令？鶴眠，你來給朕講講，這玩意兒怎麼個玩法？”
宋鶴眠叩首，“回陛下，此牌分四色，紅桃主姻緣，黑梅主功名，方塊主財貨，草花主才學。可二人鬥智，亦可四人合戲，以牌面意涵組合成局，如‘富貴雙全’、‘寒梅三弄’等，終以得墩多者為勝。”
他停頓了一下，又道：“臣在太學課業之餘，確曾以此與同窗消遣，解乏悶。但臣敢以性命擔保，從未以此賭錢，更未帶壞風氣。至於後來為何會傳到國子監，又為何會變了質，臣……不知。”
“哦？”皇帝將紙牌往案上一撂，“這麼說，你只是開了個頭，後頭的人爛泥扶不上牆，與你無關？”
“臣有過，不該在學府傳此物。”宋鶴眠伏地，“但賭錢之風，確非臣所倡。”
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而揚聲：“宣孟淳安。”
內侍尖細的嗓音一層層傳出去。
不多時，一位身著紫袍的老臣匆匆入殿，跪伏在地。
“陛下明鑑！如今國子監內，好些學子白日里不思經義，竟躲在齋舍中玩這‘風月令’，甚至有輸急了眼、偷家中銀錢抵債的！太學那邊更是如此，學風糜爛，臣痛心疾首！求陛下嚴懲禍首，以正學風！”國子監祭酒孟淳安聲淚俱下說道。
祁祭酒在一旁聽得面紅耳赤，頭埋得更低。
殿內一時寂靜，只聞更漏聲聲。
皇帝靠回龍椅，指尖輕輕敲擊著那疊“風月令”，目光在兩位祭酒身上緩緩掃過。
半晌才開口：“既然你們都說學風壞了，那便好辦。”
兩位祭酒一愣，卻不敢抬頭。
“下月初一，國子監與太學，全體學子同場測試。經義、策論、算學，凡不達標者……”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直接取消就學名額，攆回家去，不耽誤他們繼續玩物喪志。朕養士，不為養廢人。”
“至於騰出來的位子，正好讓給上進的寒門學子。朕每年撥那麼多銀子養你們，不是讓你們在朕的眼皮子底下養閒人的。”
國子監祭酒和太學祭酒面如土色，渾身冷汗涔涔。
他們終於品過味兒來了。
陛下哪裡是在怪罪宋鶴眠？
陛下這是借題發揮，對他們兩所學府積怨已久！
宋鶴眠是陛下親外甥，陛下再怒，也不過是罰跪一頓。
可他們……
他們若真把那些勳貴子弟、世家子孫攆回家，怕是要被朝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可若不攆，便是抗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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