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只剩下皇帝與跪在地上的宋鶴眠。
良久，皇帝嘆了口氣，那聲嘆息裡沒了方才的威壓，倒顯出幾分疲憊的縱容：“還跪著做什麼？起來。”
宋鶴眠卻未動：“臣有罪，願罰。”
“你是有罪。”
皇帝將那疊“風月令”擲到他面前，紙牌散了一地，“朕的外甥，領著一群學子打牌，還傳到國子監，鬧得兩座學堂不得安生。你說，朕該怎麼罰你？”
宋鶴眠抬眸，眼底竟有一絲極淡的笑意：“任憑陛下處置。”
皇帝氣笑了，抓起案上的鎮紙作勢要扔，最終卻只是重重一放：“滾回去將《禮記》抄十遍。再讓朕知道你帶頭玩物喪志，朕就把你這‘風月令’的源頭，那個叫什麼姜家四姑娘的，一併召來問問，看看她是怎麼蠱惑朕的外甥的！”
宋鶴眠神色大變：“舅舅！你！你不講武德！你明明答應暗衛跟著我，不會調查我行蹤，你不講信用！我要去告訴舅母！”
“你還敢提你舅母！”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茶盞震得叮噹作響，勃然大怒：“你個小兔崽子，不知道抽哪門子瘋，攛掇你舅母出宮去住，還拉著你九哥一起來求朕救救你舅母！膽大妄為，狗膽包天的東西！朕怎麼會有你們這樣的外甥和兒子！”
他氣得在殿內來回踱步，指著宋鶴眠的鼻子罵：“讓朕和皇后分居兩地，朕還要絞盡腦汁替你們遮掩皇后不在宮中的訊息！你知不知道這樣做，外人會以為皇后失寵、中宮失權？你想過你九哥日後的處境嗎？！”
宋鶴眠抿緊嘴唇，一言不發。
那日在城西花市，姜之遙漫不經心地說“人在喜歡的地方，見喜歡的人，吃想吃的東西，不用見那些糟心的人，不用操持那些煩心的家宅事，病，立馬好一半。”
他當時只覺得異想天開。
一國之母，怎麼可能撂挑子不幹？
可當他捧著那盆“玉玲瓏”去鳳儀宮哄舅母開心，她對著山茶笑，笑著笑著，忽然當著他的面直直倒了下去。
渾身冰涼，唇色青白，任憑他怎麼喊，那雙眼都睜不開。
醫女說皇后思慮過甚，氣血不足，若再如此，怕是等不到生產那日。
那一刻，宋鶴眠知道，若不想失去舅母，這便是唯一的辦法。
他去找了宋景淵。
“九哥，你實話告訴我，”他盯著宋景淵的眼睛，一字一句說道，“你是不是依舊怨恨舅母？若是，我不管了。反正也不是我親孃，大不了我傷心一陣兒。若不是……我來想辦法。”
宋景淵沉默了很久才開口：“……你有什麼辦法？”
雖然沒有直說，但是意思他知道了。
“移居宮外。挑一處舅母喜歡的地方住，讓她暫時不管這個家。”
宋景淵像看“瘋子”的眼神一樣看著宋鶴眠。
“你不要以為我瘋了，這是唯一可以救舅母的法子。她在這宮裡不開心，再待下去會死的。”
宋鶴眠哽咽道:“你若同意，咱倆一起去求舅舅。……若是舅舅最後同意了，你的處境會變得更加艱難，不僅要忍受風言風語，以及那些人的踩低捧高，更有甚者，或許會危及性命，九哥……你怕不怕？”
宋景淵看著宋鶴眠的眼睛，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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