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忽然低笑出聲。
“莫不是和鶴眠一樣，是朕的福星？”
宋鶴眠誤打誤撞，替他解了皇后的心結；
而這姜家姑娘一副紙牌，又誤打誤撞，給了他整頓兩大最高學府的天賜良機。
兩件事，兩件困擾他多時的頭疼事，竟都因這兩個半大孩子想到解決辦法。
“姜碩……”皇帝沉吟，“倒是養了個好女兒，可惜……”
他隨手提起硃筆，在一份關於年底官員考績的摺子上，將姜碩的名字輕輕圈了一下。
過了兩日，雪下得極大，鵝毛似的紛紛揚揚，將整個京城捂在一片素白裡。
姜之遙把自己裹成了個棉球，中衣、夾襖、厚褙子、狐裘披風，脖子上還纏了條兔毛圍脖，饒是如此，站在棲遲院的廊下，仍凍得直跺腳，鼻尖通紅。
她在心裡吐槽了八百遍：沒羽絨服，沒暖寶寶，沒空調，這古代冬天簡直是要人命！
“四妹，還受得住嗎？”
姜芸娘替她攏了攏披風繫帶，自己倒是神色如常，只頰邊被風吹出兩團淡淡的紅暈，“要不進屋暖暖？”
“不行。”姜之遙哆哆嗦嗦地從袖中摸出炭筆和小本子，牙齒打顫，“來……來都來了，得把雪景最好的幾處記下來，開春開業時好做宣……宣傳畫……”
她邊說邊目光在院中掃視。
雪落滿了青石板路，將整條入戶大道鋪成一條白練；
老桂樹的枝椏承了雪，壓得低低的，像一幅水墨橫斜；
五間廂房的黛瓦上積了厚厚一層，簷角垂下剔透的冰凌，尤其是“聽雨”那間，月白紗帳映著雪光，芭蕉葉紋若隱若現，清冷得像是仙境。
“姐姐，你看‘攬月’二樓那個窗……”
姜之遙指著高處，聲音都凍出了顫音，“推窗見雪，芭蕉映白，到時候讓畫師把這個角度畫下來，題名‘推窗即雪’，定能吸引那些附庸……啊不，風雅的女客……”
姜芸娘順著她的手指望去，也不由看呆了。
雪中的棲遲院，銀裝素裹，瓊枝玉樹。
白木香的藤蔓裹著冰晶，像掛了一串水晶簾子；
青竹被雪壓彎了腰，風一吹，簌簌地落下一蓬雪霧；
“阿遙，”姜芸娘忽然輕聲道，“你把這裡……佈置得真好看。”
“那當然，”姜之遙吸了吸鼻子，得意道，“也不看是誰設計的……阿嚏！”
話音未落，一陣風捲著雪沫子灌進領口，她猛地打了個噴嚏，震得兔毛圍脖一顫。
恰在此時，一道香氣隨風飄來。
牛油化開的醇厚，花椒辣椒的辛烈，還有豆瓣辣醬被炭火煨出的焦香，絲絲縷縷，鑽入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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