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裡原本說笑的貴女們紛紛側目,有人掩唇竊語,有人面露驚疑。
沈氏在不遠處與尚書夫人說話,尚未察覺這邊的動靜;
姜芸娘卻瞧見了,蹙眉正要過來,被姜之遙用眼神輕輕按住了。
姜之遙站在兩人中間,臉上仍帶著那副茫然的笑,彷彿只是個無辜被捲入是非的受害者。
可垂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了帕子。
趙明華,戶部郎中趙文彬的女兒。
據她整理出的原主記憶,這姑娘從前對原主極好,一口一個“好妹妹”,可那層“好”在姜之遙看來卻要打一個問號。
她明裡暗裡都在挑撥原主與未來大嫂楚衡的關係,說楚蘅家世高、性子傲,將來進了門定會拿捏小姑子。
原主那個傻丫頭竟被哄得團團轉,不止一次在趙明華面前抱怨,說若大哥婚禮作廢,或是徹底黃了才好,若是趙姐姐能做自己嫂子就好了。
當時趙明華假意推辭,說自己沒這個福氣,卻又含羞帶怯地補了一句:“即便做不成你嫂子,我也會將你當成親妹妹一般疼愛。”
原主竟傻了吧唧地信了,還為此感動不已。
姜之遙想到這兒,後背驀地竄起一股寒意。
在古代,若家中有人過世,晚輩需守孝,婚嫁之事便要推遲,甚至告吹。
若趙明華真心儀大哥,又因姜行舟與楚蘅婚約已定,正妻之位她夠不著,她的家世又不可能去做妾,有什麼辦法能攪黃這門親事,或者讓姜行舟推遲婚事呢?
原主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如果原主在姜行舟大婚前溺亡,姜家至少要守孝一年,婚事推遲,趙明華便有了可乘之機。
而周婉寧那日也在場,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輕蔑與心虛,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姜之遙鬆開攥緊的帕子,抬手輕撫鬢邊那支素銀簪子,眼底卻是一副懦弱可憐樣兒。
她先前在心裡答應過原主,要替她查清楚“溺亡”的真相,看看到底是她自己失足跌進池子裡,還是有人從背後推了一把。
今日透過這兩人劍拔弩張的對話,她嗅到了苗頭。
但畢竟是戶部尚書的場子,姜之遙不想把事情鬧大,更不想在查清真相前打草驚蛇。
她連忙上前半步,一手虛扶一個,臉上掛著怯生生的笑,聲音也放得又輕又軟:“兩位姐姐快別爭了,都是我的不是,好端端地提起那樁晦氣事,惹了姐姐們不快。我知道,你們都是擔心我、心疼我,才會這般著急。今兒是尚書夫人舉辦宴席的好日子,咱們可不能因我的舊事傷了和氣,不然就是我的罪過了。”
她這一番話,把自己擺在最低處,彷彿還是那個為了融進京中權貴圈子而俯首做低的小可憐。
趙明華和周婉寧互相瞪了一眼,各自從鼻子裡哼了一聲,倒是順著臺階下來了。
姜之遙立刻藉機轉移話題:“對了,方才聽大家說起胭脂水粉,兩位姐姐最近可得了什麼稀罕物?我在家窩了幾個月,聽別人說降雪齋的口脂很不錯,姐姐們有什麼好貨,快讓我開開眼。”
這話正中兩人下懷。
周婉寧立刻從袖中摸出一隻小巧的螺鈿盒子,掀開蓋子,裡頭是一抹極正的櫻桃紅:“這可是降雪齋上月才出的‘醉胭脂’,據說一共就做了三十盒,我娘託了關係才給我尋來一盒。妹妹瞧瞧,這顏色多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