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明華也不甘示弱,冷笑著從腰間荷包裡取出一支小巧的口脂管:“你那算什麼?我這支‘煙霞’才是難求,聽說配方是降雪齋東家親自調的,外頭有錢都買不到。”
姜之遙湊過去,捧著兩人的手,左看看右看看,眼底滿是驚歎:“天吶,這顏色也太美了!姐姐們真有本事,這般稀罕貨都能尋到。不像我,孤陋寡聞。”
她嘴上恭維著,心裡卻暗自發笑,什麼“醉胭脂”,什麼“煙霞”,全都是她工坊裡出的貨。
周婉寧那盒還是沈知默誤打誤撞調出來的批次,趙明華那支倒是她親手調配的,但卻是爛大街的款。
這兩人在這兒攀比炫耀,殊不知是在給她這個東家做活廣告。
正虛與委蛇間,姜之遙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藉著抬手攏鬢髮的動作,餘光輕輕一瞟,只見暖閣另一側的落地屏風旁,一位身著絳紫色織金褙子的婦人,正往這邊看來。
杜少夫人。
姜之遙心中一動,她記得程嬤嬤教的規矩,當即微微側身,規規矩矩地對著杜少夫人福了一禮,動作標準,挑不出半點錯處。
杜少夫人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竟彎了彎唇角,對著姜之遙輕輕點了點頭,那笑意溫和,甚至帶著幾分……讚許?
而站在她身側的周婉寧和趙明華,卻齊齊變了臉色,兩人飛快地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濃的疑惑與不解。
她們自然都聽說了那樁轟動京城的大事,杜國公府的小兒子杜子言在太學門口縱馬,差點踩了姜之遙。
當時姜之遙那番痛罵,字字珠璣,文采斐然,罵得杜子言當場下不來臺,據說回去後還被杜國公吊起來打了一頓。
京兆府更是藉著這股風,大力整治街頭縱馬,各家勳貴都被姜之遙那番“對號入座”的罵詞嚇得約束子弟,生怕自家孩子被點名。
在周婉寧和趙明華看來,姜之遙那日不過是被嚇破了膽,情急之下才迸出幾句狠話,擱在平日,她就是個不學無術、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杜國公府丟了這麼大的人,杜子言捱了打,這樑子結得死死的,姜家與杜家理應勢同水火才是。
可今日,杜少夫人竟然對姜之遙笑了?
這怎麼可能?
周婉寧捏著帕子的手緊了緊,趙明華也蹙起了眉。
今天她倆故意不在姜之遙面前提起這事,就是不給她出風頭的機會。
可偏偏剛剛兩人進行了短暫的互動,她們看不透這局面,更想不通杜少夫人那笑容裡的意味。
那不是客套疏離的點頭,而是一種近乎……欣賞的善意。
姜之遙緩緩直起身,依舊低眉順眼地站在原地,彷彿什麼都沒察覺到。
暖閣裡地龍燒得正旺,姜之遙聽見周婉寧乾笑了一聲,湊過來低聲問:“之遙妹妹,你……你與杜少夫人,何時這般熟了?”
姜之遙眨了眨眼,一臉茫然:“沒有呀,這不是正常禮儀嗎?”
趙明華盯著她看了半晌,想從她臉上找出破綻,卻只看到一片天真無辜。
她冷哼一聲,不再說話,周婉寧也悻悻地閉了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