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閣另一側，杜少夫人剛收回目光，袖角便被人猛地一拽。
“嫂嫂！”
一個身著鵝黃繡蝶襖裙的少女將她拉到屏風後，杏眼圓睜，滿臉不忿。
正是杜國公府的二姑娘，杜子言的嫡親妹妹杜明珠。
“嫂嫂，她害得哥哥被父親打得三天下不來床，你如今卻還對她笑？就算嫂嫂再不喜歡小叔子，外人看來我們是一家，你這明晃晃地幫著外人，會不會太過了？”
杜明珠字字帶刺，滿臉不忿。
杜少夫人林氏，緩緩抽回自己的袖子，抬手理了理袖口繁複的纏枝紋，動作從容不迫。
她抬眸看了杜明珠一眼，那一瞬間，她簡直想翻個白眼。
當初嫁進杜國公府，是林杜兩家門當戶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那時她想著，杜家門第貴重，府裡大姑姐又貴為三皇子妃，這門親事於家族、於自己，都是再好不過的歸宿。
可如今她才發現，這府裡蠢人太多，全是拖後腿的。
杜子言那個混賬東西，陛下下令命京兆尹整治街頭縱馬，他卻頂風作案，在太學門口縱馬差點踩了人命，杜國公若不狠狠打他一頓，給外頭一個交代，難道要等御史臺彈劾“教子無方、縱子行兇”嗎？
那打的可就不只是杜子言的屁股，而是整個杜國公府的臉面，甚至要牽連宮中的三皇子妃！
而眼前這個杜明珠，竟還覺得她哥哥受了委屈？
杜少夫人深吸一口氣，面上依舊端著溫婉的笑，聲音卻冷了幾分：“明珠，你可知今日是什麼場合？這是戶部尚書桑大人的暖閣冬宴，滿屋子的夫人小姐，你方才那番話，若讓人聽了去，是嫌你哥哥的名聲爛得還不夠快？”
杜明珠一噎，隨即嘴硬道：“可……可那姜之遙算什麼東西？不過小門小戶出身，她當眾辱罵兄長，讓我們杜家成了京城的笑柄……”
“笑柄？”杜少夫人終於忍不住，低笑了一聲，那笑意卻不達眼底，“你哥哥在太學門口縱馬，差點踩死司農寺少卿家的千金，這才是笑柄。姜四姑娘那番話，字字句句佔著一個‘理’字，京兆府藉此整治縱馬，滿京城誰不拍手稱快？你父親打你哥哥，不是因為他被姜之遙罵了，是因為他差點給杜家惹來大禍！”
“你可知，若當日沒人拉姜姑娘一把，若你哥哥馬蹄再快半步，你哥哥如今就不是在府裡養傷，而是在京兆府的大牢裡等死。屆時別說你姐姐三皇子妃的身份，便是三皇子出面，也保不住他。”
杜明珠被這番話嚇得後退半步，嘴唇哆嗦著：“嫂嫂……怎麼可能！你、你怎麼竟幫著她說話……”
“我不是幫著她，”杜少夫人聲音壓得極低，只能把話講透，“你姐姐如今‘只是’三皇子妃，正是關鍵時期，外頭你哥哥再鬧出半點事端，御史臺的摺子就能把你姐姐和杜家一起埋了。我今日對姜四姑娘笑，是告訴她，也是告訴滿屋子的夫人，杜家認這個理，杜家不糊塗。這是給你哥哥擦屁股，你懂不懂？”
杜明珠眼眶紅了，沒繼續辮嘴，但神情顯然不認同。
杜少夫人看著她這副蠢模樣，心頭那股煩躁幾乎要壓不住。
她別過臉，望向暖閣中央那個正低眉順眼與周婉寧、趙明華周旋的纖細身影。
姜之遙。
那日太學門口的事，她後來聽人繪聲繪色地學了一遍。
起初她也怒，怒這小丫頭片子竟讓杜家下不來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