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當晚三皇子卻遞訊息到杜家,讓杜子言上門賠禮道歉,最好結兩姓之好。
這下公爹才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這是陛下借三皇子的口,斥責他們府上。
所以杜少夫人被委託帶著杜子言登門道歉,見了姜家主母和姜之遙後,給她的印象極好。
姜家雖然家世一般,卻不是眼皮子淺的,知進退、懂禮數,沒有因為杜家門楣就畏畏縮縮,大大方方接受了道歉,對於賠禮卻說是以兩家的名義捐給慈幼局,既得了善名又不讓人詬病,這事辦的極為漂亮。
再到後來京兆府整治縱馬,各家勳貴約束子弟,杜國公府反而因“教子嚴厲”在陛下那兒得了個知進退的印象。
要知道,陛下正愁沒由頭整頓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紈絝呢。
杜少夫人越想越覺得,這姜家教養很好。
姜四姑娘那番罵詞,罵得是杜子言,救的又何嘗不是杜家?
若真讓杜子言那蠢貨繼續囂張下去,遲早有一天會闖出連三皇子妃都兜不住的禍事。
這姑娘拎得清,若是娶進杜家,管住小叔子,倒是個好事兒。
現在儲位未定,杜家不能給三皇子惹事拖後腿,若是爭儲失敗,杜家結局……
她很贊同三皇子結親的辦法,蠢人就需要有靈敏點的在旁盯著。
誰知人算不如天算,這樁婚事還沒影兒就泡湯了,姜家主事人姜碩直接拒絕了公爹,說是配不上杜家,言語果斷,不留餘地。
杜少夫人不知道的是,讓她公爹放棄的真正原因並不是姜碩的拒絕,而是皇帝召見杜國公時,若無其事地誇獎他“教子有方”,又問了一句要不要給杜子言指一樁婚事。
杜國公跟在陛下身邊多年,立刻領會了聖意:陛下不想杜家和姜家結親。
杜國公立馬跪地謝恩,說能得陛下指婚這是犬子天大的福分。
皇帝卻擺手說算了,少年慕艾,他就不去討這個嫌了。
這事才就此作罷。
雖然沒有做成妯娌,杜少夫人對姜之遙的印象卻很不錯。
她剛剛那一笑,笑這姑娘聰慧通透,笑她罵得好,更笑她,在杜家這群蠢貨的襯托下,顯得格外順眼。
“回去告訴你哥哥,”杜少夫人收回目光,淡淡道,“在太學好好讀書。若是再去縱馬鬥雞,月底小考沒達標,被太學捲鋪蓋走人,不用姜四姑娘罵,我先替婆母打斷他的腿。”
說罷,她不再看杜明珠一眼,整了整衣襟,重新掛上得體的笑容,朝尚書夫人那邊走去。
留下杜明珠一個人站在屏風後,又氣又怕,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終究沒敢落下來。
杜少夫人穿過人群,目光再次與姜之遙隔空一觸。這一次,她微微頷首,眼底的欣賞毫不掩飾。
而姜之遙似有所感,也輕輕回了一禮,唇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兩個聰明人,在滿屋子的珠光寶氣與虛情假意中,隔著人海,無聲地交換了一個只有彼此才懂的眼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