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散時,雪已小了些,細碎的雪沫子撲在臉上,涼絲絲的。
回府的馬車裡,沈氏幾次抬眼看向姜之遙,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她本想說幾句,讓女兒離周家那丫頭遠些,可轉念一想,女兒如今有自己的主意,看看她生意場上的人情往來比她這個當孃的還老道,便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替姐妹倆攏緊了膝上的毯子。
倒是回了府,姜芸娘拉著姜之遙的手,徑直進了妹妹屋裡。
“阿遙,”姜芸娘掩了門,神色是從未有過的鄭重,“那個周小姐,你莫要與她深交。”
姜之遙抬眸:“姐姐何出此言?”
“我陪著娘出席了好幾次宴會,”姜芸娘蹙眉,回憶道,“她每次都在,與謝侯府上的貴女們打得火熱,卻從沒問過一句你的近況。今日見了你,倒是親熱得像是親姐妹,這哪裡是真心?分明是……”
她停頓了一下,斟酌著用詞,“分明是有所圖,或是做給別人看的。”
姜之遙望著姐姐認真的眉眼,心頭忽地一軟。
她想起剛穿過來那會兒,整個人生無可戀,喪到不行,看誰都像NPC,看姜芸娘更是覺得蠢。
一個只會低頭繡花,一問三不知的古代閨閣女子,姜之遙打心底裡“厭蠢”,態度自然冷淡。
後來想通了,好死不如賴活著,要想在這世道躺平擺爛,過點清閒日子,就得先改善姜家拮据的處境。
她教姜家兄妹,起初純粹從自身利益出發,沒投入半分真心,不過是為了贏得他們的接納,讓自己更快融入。
口脂工坊開起來後,她順手把管理的事丟給姜芸娘,自己當甩手掌櫃。
那時候她圖的是清閒,卻沒想到這姑娘能在這大半年裡,從小白熬到能獨當一面,賬目算得比她還細,工人排程得井井有條。
人與人之間的感情,原就是處出來的。
她前世是家中老大,是職場上殺伐決斷的“高階打工牛馬”,很少享受過被人捧在手心照顧的滋味。
穿成姜家老么,反倒是姜芸娘,比沈氏更像她孃親,天冷提醒添衣,熬夜送來宵夜,她隨口說想吃一口甜的,第二日桌上必有一碟子糖糕。
不知不覺中,姜之遙真心實意地喜歡上了這個姐姐。
“姐姐放心,”姜之遙反握住姜芸孃的手,輕輕拍了拍,“我只是禮貌應付,不礙事的。我心裡有數,誰真心誰假意,分得清。”
姜芸娘仔細端詳她神色,見她眸光清明,不似作偽,這才放下心來,眉心舒展開,又恢復了溫柔笑意。
姐妹倆挨著炭盆坐下,姜芸娘提起另一個話頭:“阿遙,你還記得那次去萬年縣,你說的那句‘要想富先修路’,我原先一知半解,如今才算懂了。”
“嗯?是發生了何事?”
“前幾日去城西工坊,雪大路滑,好幾輛馬車陷在雪地裡趴了窩,最後大家合力推搡才通行。”姜芸娘撥了撥炭火,“我當時就想,若那路修得平整堅實,鋪了青石或是夯了土,何至於此?貨物運得順暢,人來往也便利,這道理原是極簡單的。”
姜之遙深以為然,嘆道:“朝廷不知何時才能重視這些。咱們大晟的官道,出了京城五十里便不成樣子,商賈難行,百姓受苦。”
“你呀,”姜芸娘笑著戳她額頭,“小小年紀,操心的事兒比爹還多。”
姐妹倆說說笑笑,姜芸娘乾脆又歇在了姜之遙屋裡,雖然姜之遙依然不是很習慣,但心裡卻很喜歡。
接下來的日子,喜事一樁接著一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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