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望江樓，宴請孫掌櫃，你作陪。”姜之遙開門見山。
“那敢情好！”姜秉昭一屁股坐在她對面的繡墩上，順手抓了個橘子剝起來，“孫老……孫掌櫃年前還唸叨你呢，說姑娘家的生意經，比他這把老骨頭還活絡。”
姜之遙笑了笑。
自先前和降雪齋合作後，她便讓姜秉昭“多向孫掌櫃請教”，剛開始這小子不以為意。
後來知木坊開業，姜之遙美約其名說是要鍛鍊他的處事能力，全程放手讓他自己摸索。
姜秉昭則猜測:自家四妹想躲懶。
他沒法，開始厚著臉皮，三不五時提兩包糕點、拎一壺好酒，往降雪齋跑，說是“請孫掌櫃指點”。
孫掌櫃起初還端著架子，後來被這小子纏得沒法子，又見他雖莽撞卻肯吃苦，便慢慢鬆了口。
一來二去，兩人竟成了忘年交。
孫掌櫃是什麼人？
在京城商海沉浮三十年的老狐狸，從街邊擺攤做到如今京城三大胭脂鋪子的掌櫃，經手的銀錢流水數以百萬計，見過的魑魅魍魎比姜秉昭吃過的米還多。
他教姜秉昭的，可不是賬本上的加減乘除。
“做生意，三分靠貨，七分靠人。”
孫掌櫃曾捏著姜秉昭的耳朵，在降雪齋的後院裡訓話，“你見著穿官靴的，要知道人家鞋底沾的是哪條衙門的灰；見著穿綢緞的，要摸清那料子是從哪家織坊出來的。關係是織出來的，不是送出來的。你今兒遞帖子，人家未必記得你；可你若能在人家老孃過壽時送對心思的壽桃，人家能記你三年。”
姜秉昭聽得一愣一愣的，回去拿小本本記了半宿。
孫掌櫃還帶他見了不少人，漕運上的把頭、市舶司的書辦、乃至京兆府裡管商稅的小吏。
姜秉昭這才明白，什麼叫“背靠大樹好乘涼”，什麼叫“人脈比銀子值錢”。
他愈發敬重孫掌櫃，有一回喝多了，竟紅著眼眶要認孫掌櫃做乾爹，被孫掌櫃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渾小子！你爹是司農寺少卿，從四品的朝廷命官！你認我一個掌櫃做乾爹，是嫌你爹的笏板太輕，想給他加加點分量？”
姜秉昭酒醒了大半，摸著後腦勺嘿嘿傻笑，從此再不敢提這話，心裡卻更親近了幾分。
畢竟他親爹姜碩板起臉來，比廟裡的判官還嚇人；
而孫掌櫃罵歸罵，卻是實打實地把壓箱底的本事往外掏。
“明日談的是民宿引流的事。”
姜之遙將圖紙推到一邊，正色道，“孫掌櫃在權貴圈和商賈圈裡門路廣，我想請他幫著牽線，讓咱們那院子在未開業前便先聲奪人。二哥，你在旁聽著，多學著點。孫掌櫃肯帶你，是你的福氣，別隻顧著埋頭吃菜。”
“知道知道！”姜秉昭把橘子瓣扔進嘴裡，含混不清地說，“四妹你放心，明日我絕不插嘴，就給你和孫掌櫃斟酒佈菜！”
姜之遙瞥了他一眼，沒忍住笑了：“你若是能忍住半頓飯不插嘴，我便讓碧桃給你做一罈你最愛吃的糟鵝掌。”
“一言為定！”
司農寺官署的後堂，沈清勉坐在主位上，手裡捏著剛從文華殿帶回來的聖旨，目光在階下兩個副手臉上掃過。
左手邊是姜碩，農家子出身，憑自己真才實學贏得皇上青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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