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單方面“原諒”宋景淵後,宗人府的值房便成了他每日必到的打卡點。
起初宋景淵還忍著,想著這小子鬧幾日便膩了,誰知他竟越鬧越精神。
今日帶一碟子桂花糖蒸栗粉糕,明日拎一壺姜秉昭教他鼓搗的酸梅湯,後日又揣著副“風月令”紙牌非要拉著他打兩局。
宋景淵被吵得腦仁疼,案上的卷宗看了三行忘兩行,宗室捐銀的事毫無頭緒,偏偏還趕不得。
這小子是父皇跟前的紅人,又是母后心尖上的外甥,真讓人把他叉出去,明日父皇問起,他這“苛待幼弟”的罪名便跑不了。
這日午後,宋鶴眠又來了,往值房中央一坐,開始剝橘子,一瓣一瓣往嘴裡送,汁水濺得滿手都是,嘴裡還唸叨:“九哥,你今兒這臉色可比昨日還差,是不是又沒吃午膳?我跟你說,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
“宋、鶴、眠。”宋景淵從卷宗裡抬起頭,眼底泛著淡淡的青黑,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能不能安靜半個時辰?”
“能啊。”宋鶴眠笑嘻嘻地遞過去一瓣橘子,“你吃,你吃了我就安靜。”
宋景淵深吸一口氣,忽然從案頭抽出一本厚厚的藍皮賬冊,“啪”地一聲拍在宋鶴眠面前。
“要麼看賬本,要麼出去。你若是不看,明日開始,這宗人府的大門,你一步也別想踏進來。”
宋鶴眠手一抖,橘子瓣掉在了地上。
他本能地往後縮了縮,滿臉抗拒。
怎麼走到哪兒都要被抓著看賬本?
姜秉昭那個沒臉皮的,自從他隨口指出知木坊稅銀繳納有誤,便開始連誆帶騙,三不五時往他手裡塞賬本,美曰其名“鍛鍊你以後管家能力,避免被下人糊弄”。
要不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軟,他早把賬本拍姜秉昭臉上了。
可宋景淵不吃這套。
宋鶴眠悻悻地撇撇嘴,不情不願地撈起那本賬冊,嘴裡小聲嘀咕:“不吃就不吃唄,兇什麼……”
他隨手翻了兩頁,眉頭便皺了起來。
宗人府的賬本記得極其混亂,字跡潦草不說,同一筆款項前後竟出現三個不同的數目,塗改痕跡密密麻麻,像一團亂麻。
宋鶴眠起初只是敷衍,可看著看著,職業病竟犯了,他在姜秉昭那兒被逼著看了幾個月的賬,又跟著姜秉昭和姜之遙學過些現代記賬的法子,眼前這堆爛賬,竟讓他手癢起來。
“有炭筆嗎?還有白紙。”他頭也不抬地伸手。
宋景淵從案下摸出一支炭筆和一疊粗糙的麻紙遞過去,以為他又要畫什麼魯班鎖的圖,便沒再理會,自顧自看卷宗去了。
值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炭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宋鶴眠先是將賬冊中近三年的宗室俸祿、養贍銀、爵位承襲賞賜等條目一一摘錄,然後在麻紙上畫出橫豎格子,製成簡易表格。
他又挑了幾項關鍵資料,用長短不一的炭條在紙側畫出“柱狀圖”。
這是他從姜秉昭那兒學來的,姜之遙管這叫“每月對比圖”,看起來一目瞭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