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碩回府說後日霍錚要正式上門提親,沈氏心裡便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墜著。
她雖不情願,可也知道這是鐵板釘釘、聖旨壓頭的事兒,半點由不得人。
只得按下心焦,連夜拉著葛大娘擬選單,又將府裡上上下下清點了一遍,該擦的擦,該換的換,忙得腳不沾地。
姜秉昭和姜行舟兩兄弟這幾日也是心緒複雜。
那夜聽了四妹一番“合夥人”理論,本覺得這門親事或許沒那麼糟,可一想到霍錚是刀口舔血的武將,妹妹嫁過去便是朝不保夕的軍戶婦,心又揪了起來。
既好奇那個比他們還大幾歲的“妹夫”到底是何方神聖,又隱隱盼著那人千萬別是個凶神惡煞的莽夫。
幾種情緒來回拉扯,姜秉昭連飯都少吃了兩碗。
“這臭小子,最近死哪兒去了?”
姜秉昭癱在椅子裡,第無數次唸叨宋鶴眠,“若在,還能讓他幫著打聽打聽那霍錚的底細……算了,他在也沒用,連個人影都見不著,白瞎了我那些豆沙包!”
府裡最坐立難安的,當屬姜芸娘。
雖然經過姜之遙那夜開解,她已接受了這樁婚事,可對未來的不確定,以及對霍錚長相、性情的好奇,仍像貓抓似的撓著她。
她一會兒想那人會不會生得五大三粗、滿臉橫肉,一會兒又怕他性情暴戾、動輒打罵。
她甚至偷偷讓青蘿去打聽,可青蘿一個丫鬟,哪裡打聽得到鎮南伯的訊息,只帶回些“身高八尺、青面獠牙”的坊間傳聞,嚇得她更睡不著了。
滿府上下,最淡定的反倒是姜之遙。
她該吃吃該喝喝,閒來還往棲遲院跑了兩趟,檢查地火龍燒得旺不旺。
直到沈氏拉著她叮囑後日規矩,順嘴提了句“等換了庚帖,定了親,你姐姐和霍伯爺在成親前便不能再見面了,連書信往來都不許,這是規矩”,姜之遙瞬間瞪大了眼。
“什麼?!”她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訂了親一年半載不能見面?連信都不能寫?那要是嫁過去發現對方是個歪嘴斜眼、暴戾成性的變態,豈不是連退貨的機會都沒有?”
沈氏嚇得去捂她的嘴:“渾說什麼!什麼退貨!什麼變態!女兒家家的,嘴沒個把門!到時候你安生待著,別亂來,被人家瞧見說姜家沒教養,你姐姐還要不要嫁人了?”
姜之遙被訓得啞口無言,等沈氏一走,她立刻躥到姜芸娘屋裡,把門一關,眼睛滴溜溜的打轉。
“姐姐,你別急,”她一把抓住姜芸孃的手,“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後日他上門,我定讓你瞧上一眼,心裡也好有個底,不至於像空中樓閣似的,連個錨點都沒有。”
姜芸娘又驚又羞:“這……這怎麼使得?被爹孃知道……”
“知道就知道,大不了罰我唄。”姜之遙滿不在乎,轉頭便去“威逼利誘”兩個哥哥。
她先是抱著姜行舟的胳膊撒嬌,說大哥最疼她和大姐;
又拎著姜秉昭的耳朵威脅,說若他不幫忙,明年知木坊的分紅她全扣下,而且也不折騰新鮮吃食給他和蔣晏歇。
兩兄弟被她纏得沒法,又著實心疼妹妹,只得無奈應下,答應後日替她打掩護。
霍錚拜訪當日,姜家上下煥然一新。
丫鬟小廝全部出動,將府裡灑掃得一塵不染,連廊下的燈籠都重新擦過,紅彤彤地映著雪光。
葛大娘的選單經過沈氏三關稽核,從冷碟到熱菜到甜品,既不失文官家的清雅,又不顯得寒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