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不聽話。”沈氏輕哼一聲，隨即又軟了語氣，“可自打你那場大病後……你就變了。變得懂事，還能扛事，這麼小就開始賺錢養家，娘既欣慰，又心疼。”
她說著，聲音竟有些哽咽，紅了眼：“有時候娘想，你要是還像從前那樣淘氣該多好，至少……至少不用這麼懂事。”
姜之遙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上回，娘陪你爹去文昌宮，你爹單獨見了覺空大師，給你改了名兒。”
姜之遙睫毛微顫。
“從‘瑤’改成了‘遙’。大師說，‘瑤’者，美玉也，貴重而易碎，福薄之人壓不住；‘遙’者，長遠而開闊，天高地遠，任鳥飛。小姑娘家家的，往後日子還長，取個寬泛些的字好。”
“你爹當時……在殿裡站了許久。”沈氏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他帶著娘去了偏殿的功德堂裡，立了一塊無字的往生牌。也不知……是替誰立的。”
說到這兒，沈氏忽然停住。
姜之遙感覺到，有一道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臉上，帶著探究，不安，又帶著一種母親本能的、不願深想的惶恐。
姜之遙沒有睜眼，也沒有動。
她甚至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
片刻後，姜之遙翻了個身，像只貓兒似的蹭了蹭沈氏的手，聲音含糊，帶著笑意：“娘，您想什麼呢？爹那樣守身如玉、連外頭宴席都懶得去的人，還能在外頭瞎整？那無字牌，許是替祖父祖母立的，怕寫錯了名諱，先空著罷了。”
她這一打岔，帶著幾分女兒家的嬌憨和促狹，沈氏那點子傷感和疑慮，一下子散了大半。
“渾說！”沈氏破涕為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越發放肆了，連你爹都敢編排。”
她替姜之遙拉了拉被子，又仔細掖好被角，柔聲道：“睡吧，明日去文昌宮，穿厚些，娘給你準備那件狐裘斗篷。”
“嗯。”姜之遙應著，忽然坐起身，伸手抱住了沈氏的腰，臉埋在她肩膀處，“娘真好。您放心，我和哥哥姐姐，都會好好孝敬您的。”
沈氏一怔，隨即輕輕拍著她的背，像哄嬰孩似的：“傻孩子……快睡吧。”
直到沈氏的腳步聲消失在廊下，姜之遙才緩緩睜開眼。
屋裡一片漆黑，只有窗紙映著雪地的微光。
她知道，沈氏或許什麼都沒發現，或許只是心底那點母親的本能讓她不安。
放在剛穿越過來那會兒，她有勇氣說出真相，如今她卻是不敢，真正的“姜之瑤”已經不在了，溺死在那池水裡。
沈氏太感性，她承受不住。
而姜碩……
姜碩不一樣。
姜之遙望著帳頂，想起那日書房裡，姜碩問她“內裡究竟多少歲”時的眼神。
那個無字的往生牌，她當然知道是替誰立的。
替那個十二歲、天真嬌縱、永遠停留在去年的“姜之瑤”。
至於明日文昌宮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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