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之遙站在簷下,深深地吸了一口空氣。
氣息凜冽,夾雜著檀香與冷雪的清寒,直直灌入肺腑。
奇妙的是,那顆因為思念現代親人而躁動不安的心,竟在這一刻,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難怪古往今來,那麼多人在紅塵裡碰了壁、生了煩憂,總愛往這深山古剎裡跑。
在這裡,沒有身份的枷鎖,沒有爾虞我詐的算計與刀光劍影,只有漫天飛雪,和無言的佛。
她微微仰起頭,看著細雪落在硃紅的院牆上,望著眼前這“紛紛雪積身”的靜謐之景,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句詩,她輕聲呢喃:
“杳杳寒山道,落落冷澗濱。啾啾常有鳥,寂寂更無人。”
這古寺的幽深與空寂,當真是一字不差。
她轉頭又望向大殿簷角那口古鐘,聽著風過處隱約傳來的餘韻:
“萬籟此都寂,但餘鐘磬音。”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一聲溫和的輕笑:“好一個‘萬籟此都寂’。姜四姑娘既有此等悟性,怎的還說自己沒有佛緣?”
姜之遙回頭,只見殿廊下立著一個身披舊袈裟的老僧,面容清癯,雙目卻亮如晨星,正含笑望著她。
姜碩上前一步,深深一揖:“覺空大師,別來無恙。”
覺空大師雙手合十,目光卻落在姜之遙身上,眼神彷彿穿透了她的皮囊,直直看進她來自異世的靈魂深處。
“上次與姜施主父親說,讓他改日若得空,帶姜施主來坐坐,嚐嚐寺裡的粗茶。”
他側身一讓,指向偏殿,“姜施主,老衲已等候多時了。”
禪房僻靜,一榻一案,案上置著一隻粗陶泥爐,爐上坐著一把半舊的鐵壺,水正滋滋作響。
覺空大師盤膝坐下,當真開始煮茶。
他取出一撮茶葉,投入兩隻粗瓷碗中,提起鐵壺一衝,頓時滿室浮起一股濃重的苦澀氣。
“請。”他將兩隻碗推至二人面前。
姜之遙端起碗,淺啜一口,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茶味極苦,且澀,像是陳了多年的老葉,又像是煮過了頭,毫無回甘。
她勉強嚥下去,禮貌地又喝了兩口,便擱下了碗。
覺空大師看著她,問道:“姜施主覺得如何?”
姜之遙本想客套一句“尚可”,話到嘴邊,抬眼望見禪房正中掛著一幅“戒妄語”的字,又想起這是佛門清淨地,最忌虛言。
她老老實實道:“一般。可能不符合我個人的口味。”
覺空大師聞言,竟朗聲笑了,笑聲格外疏朗:“出家人不打誑語。老衲也覺得,這茶實在一般。”
姜之遙瞪大眼睛:“大師既然覺得一般,那為何還喝?還拿出來招待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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