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控制著水溫,洗茶、溫杯、高衝低斟,步驟不算繁瑣。
最後她將泡好的茶湯分入三隻粗瓷碗中,推至二人面前。
“請。”
覺空大師端起碗,抿了一口,細細回味。
姜碩也飲了一口。
姜之遙滿懷期待地看著覺空:“如何?”
覺空大師放下碗,緩緩搖頭:“並無差別。”
“不可能!”姜之遙不信邪,自己倒了一碗嚐了嚐。
茶湯入口,她僵住了,確實差不多。
一樣的苦澀,一樣的寡淡,說明她剛才那一番花裡胡哨的操作,毫無用處。
她有些尷尬,耳根微熱,輕咳一聲:“……看來,是這茶葉本身的問題,非沖泡之罪。”
覺空大師看著她,目光溫和深遠,伸手點了點案上兩隻碗。
一隻是她剛才泡的,一隻是他先前泡的。
“姜施主,你看這兩杯茶,一粗一細,一繁一簡,可喝進嘴裡,滋味有何不同?”
姜之遙看著那兩碗色澤相近的茶湯,心頭猛地一跳。
禪房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落雪的聲音。
姜之遙攥緊了膝上的衣襬,指尖泛白。
她糾結了許久,蹙眉問道:“大師,鳩佔鵲巢……難道不是錯的嗎?……那是偷,是竊取。”
這是她第一次,在姜碩以外的人面前,撕開這層窗戶紙。
姜之遙心裡一直有道坎,她覺得自己偷了原主“姜之瑤”的命數,她甚至覺得這一切很荒誕,有時候分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夢魘?
姜碩坐在一旁,垂著眼,手中的茶碗紋絲不動。
覺空大師雙手合十,目光悲憫:“命數。沒有你,她的命數,也早已寫定。並不存在‘偷’,也不存在‘佔’。這世間萬物,各有其軌,偶爾交錯,不過是因緣際會。”
他頓了頓,看著姜之遙蒼白的臉,聲音愈發溫和:“或許,只是老天偶爾打了個盹,送給施主的一個禮物。又或者……是一場夢。夢醒如何,全在施主一念之間。”
姜之遙怔怔地望著覺空大師,忽然間,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她沒出聲,也沒抬手去擦,就那麼坐著,任由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一顆顆砸在地上。
這些日子以來,她藏得太好了。
猝死後的不甘,莫名其妙來到一個史書都沒記載的朝代,對現代父母的思念,對原主的愧疚,以及對這個陌生時代的惶恐與格格不入。
她只能將情緒藏在心底最深處,上了鎖,貼了封條,自以為萬無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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