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殿比前殿更冷清，連掃雪的沙彌都不見一個。
殿中無佛像，只有一方香案，案上供著很多往生牌。
那塊無字的烏木牌位格外顯眼。
姜碩從案下取出三炷香，在燭火上點燃，遞給姜之遙。
青煙嫋嫋升起，姜之遙雙手持香，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將香插入爐中。
她望著那塊無字牌，輕聲道：“她……走的時候，怕嗎？”
“怕。”姜碩站在她身側，“溺水之人，口鼻皆被水堵死，掙不脫，喊不出。她該是很怕，也很絕望。”
姜之遙閉上眼，一滴淚又從眼角滑下來。
姜碩忽然自嘲地笑了一聲：“我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你可知，為何我最先發現你不是她？”
姜之遙側過頭看他。
“不是因為我對瑤娘有多瞭解。”
姜碩望著那塊無字牌，目光空遠，彷彿穿透了時光，看到了那個戰火紛飛、人命如草芥的年歲。
“我生於亂世，長於烽煙，見慣了朝不保夕，見慣了任人宰割。”
“我這張臉，給我帶來了災禍，也帶來了機遇。我知道，要想不被人踩在腳下，就得拼命往上爬。”
“所以我寒窗苦讀，察言觀色，高中探花，入朝為官，汲汲營營，只為讓姜家在這大晟王朝有一席之地，再也不要過那種誰都能來踩一腳的日子。”
他嘴角苦澀，眼尾泛紅：“也正因如此，我對‘她’知之甚少。我不知道瑤娘喜歡吃什麼菜，喜歡穿什麼顏色的衣裳，不知道她繡的花樣是牡丹還是海棠，甚至連她的生辰……我都記不清了。她走的時候，該有多絕望？她會不會想，爹爹為何從不關心我，也從不問我一句？”
姜之遙望著往生牌，心裡一直說著“對不起”。
“所以她要恨，要怨，都是因果報應，我姜碩接著。”
姜碩看著姜之遙，“她的死因，我會查清。若真是有人害了她，一個都跑不了。”
“而你，不欠她。也不欠姜家任何人。
“你不必愧疚，不必不安。”
“這半年來，你替瑤娘盡孝，替姜家謀生計，替行舟，秉昭謀前程，開解芸娘。”
“……夠了。”
“從今往後，你就是姜之遙，是我姜碩的女兒，是我姜家堂堂正正的四姑娘。”
姜之遙剛剛止住的淚，又無聲地流了下來。
“爹……你……難道不怕我嗎？畢竟這麼駭人聽聞的事，說出去是要被當成妖孽燒死的。”
“怕。剛開始怕得夜裡睡不著，盯著帳頂想，這軀殼裡住著的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他停頓了一下，有些難以開口：“也想過很多法子，甚至想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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