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後來,你教行舟整理考題,教秉昭做生意的道理,教芸娘管賬理事。”
“處理葛大娘家裡的事,你條理清晰,循序漸進。開口脂工坊,帶著家裡一起賺錢,卻把管理權交給他們,自己躲在後頭偷懶。我看到了,你確實對姜家沒有壞心,甚至……比我還上心。”
姜碩眼神忽突然變得嚴厲起來。
“可你在太學門口大罵杜子言,事後又擔心連累姜家,明明不願意入股降雪齋經營權,就為了換取一個承諾。那個時候我才知道……”
此時姜碩像一位父親在訓斥做錯事的孩子,“你根本不珍惜自己的性命!你不在乎死活,冷眼旁觀這個朝代,像隨時都能抽身離去!”
姜之遙被他吼得一愣,眼淚又要往上湧。
“我很生氣。”
姜碩盯著她,“性命多珍貴,你既然選擇介入瑤孃的因果,選擇做了我姜家的女兒,那麼你就是這個家裡的一份子!我就是你的父親,你娘就是你娘,你的哥哥姐姐就是你的哥哥姐姐!你憑什麼不在乎?我姜碩的女兒,必須好好活著,必須活得比誰都好!我為何怕你?”
姜之遙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她今兒哭的夠多了,眼睛腫得像核桃,實在不想再哭了。
她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在這後殿裡嚎啕大哭,把前殿的和尚都驚動過來。
“爹……”
她吸了吸鼻子,猛地往後退了一步,胡亂抹了把臉,語速飛快,“我、我去看看花!方才覺空大師說,殿後有一片山茶開了,我去瞧瞧!您……您在這兒陪陪她。”
她不等姜碩回答,轉身就往後殿外跑,狐裘披風被帶起的風掀得獵獵作響,像只受驚的兔子。
姜碩伸了伸手,終究沒攔她。
他望著那道消失在迴廊盡頭的纖細背影,轉過身,重新面對那塊無字的往生牌。
殿裡安靜極了,只有三炷香還在幽幽燃燒。
姜碩從袖中摸出一塊乾淨的帕子。
那是沈氏給他備的,上面還繡著一朵歪歪扭扭的花,針腳拙劣,一看就知道是哪個初學女紅的丫頭片子繡的。
他蹲下身,一點一點,將牌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擦淨。
“瑤娘,”他低聲開口,“爹對不起你。但爹……會替你看著這個家。你在那邊,莫要怕。”
姜之遙一口氣跑到後山,果然見雪坡下綻著一大片山茶。
紅的、白的,頂著雪開得烈烈轟轟,煞是好看。
她方才跑得急,灌了一肚子冷風,此刻胃脘處一陣絞痛,只得捂著肚子蹲下身,額頭抵著膝頭直抽氣。
心想果然沈氏說的對,她就不適合出門。
正緩著,身後忽然傳來“沙沙”輕響,像是有什麼重物踩在積雪上,慢慢向她靠近。
姜之遙心頭一凜。
這深山老林的,莫不是出來覓食的老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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