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鶴眠看著她，知道這話多半是假的。
她不想說，他也不好打破砂鍋問到底。
沉默片刻，他看姜之遙自己的那方帕子已經用髒了，從袖中摸出一塊乾淨的帕子遞過去，別過臉：“擦擦臉，跟只花貓似的。”
姜之遙也沒客氣，接過帕子，趕忙又抹了把臉。
“下山小心些，雪滑。我最近家裡忙，等過了初三，接姜大哥和秉昭過府小聚，謝璇會給你下帖子。”
姜之遙想將帕子還給他，一看髒兮兮的，只能暫時塞進袖中，轉身往山下走：“知道啦！蔣公子也小心，山裡精怪多，別又被什麼花精鬼怪給嚇著了！”
宋鶴眠站在原地，看著她一瘸一拐卻步履輕快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溼透的袖口，無奈地搖了搖頭。
姜碩在後殿等她。
見姜之遙從迴廊那頭轉出來，原本梳得整整齊齊的雙丫髻此刻鬆散了一半，髮絲溼漉漉地貼在頰邊，像是被雪水浸透了。
那件狐裘披風沾滿了泥點子，下襬還掛著幾片枯葉，兩隻手凍得通紅。
眼睛雖還紅腫著，可眼神卻很明亮，唇角翹著，是實打實的、從心底裡漾出來的笑意。
姜碩看得直皺眉。
早上出門時，這丫頭還是粉雕玉琢的一團，如今倒好，活像是從泥坑裡滾了一圈的小叫花子。
“你這是……”
姜碩上下打量她，嘆了口氣，“去賞個花，怎的將自己弄成了這副模樣？莫不是後山有老虎追你？”
姜之遙低頭看了看自己，也忍不住樂了。
她隨手撥了撥溼漉漉的額髮，信口胡謅：“爹，您不知道，後山有隻兔子，漂亮極了！我想捉了回家給姐姐玩，誰知那兔子狡猾得很，東竄西跳，害得我摔了一跤，結果兔子跑了，女兒空手而歸。”
她說得煞有介事，還攤了攤手，一臉遺憾。
姜碩盯著她看了半晌。
姜之那雙眼亮晶晶的，笑容裡沒了往日那種浮在面上、像是刻意訓練過的，而是真真切切、帶著幾分淘氣的鮮活。
罷了。
“走吧，去給覺空大師辭行，你這個樣子回家讓你娘看見，少不得要嘮叨，為父的耳朵怕是沒清淨了……”
偏殿裡，覺空大師正在誦經，見父女倆進來，目光在姜之遙身上一頓，隨即笑了。
“姜施主這是……與山中的靈獸鬥法去了？”
姜之遙規規矩矩地行了一禮，面不改色地繼續她的謊言：“讓大師見笑了，晚輩方才在後山追一隻兔子，不慎摔了一跤。”
覺空大師雙手合十，慢悠悠道：“哦？那可真是奇了。老衲在這文昌宮住了三十餘年，後山那片林子，倒是好久……都沒見過兔子了。這兔子出現的，真是時候。”
姜之遙神色一僵，隨即乾笑兩聲：“也是趕巧讓我遇上了……”
覺空大師也不戳破，從案上取過一隻小小的粗陶罐子遞過來，“寺裡自制的凍瘡膏，姜施主這雙手，回去記得擦。冬日裡凍傷了，可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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