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了個身，沉沉睡去。
初四，天還未亮透，姜府便忙了起來。
今兒是姜碩宴請下屬的日子。
這是姜之遙穿越過來後，第一次在家裡操辦宴席。
年前流程便已定下，採買的食材、器皿、炭火，乃至廳中插瓶的梅枝，都早已預備妥當。
姜芸娘一早就到了廚房，幫著沈氏核對選單：“往年在外頭為官時，也常設宴，只是劍南道風俗與京城不同，回京這麼多年，這還是父親頭一回宴請下級同僚。”
姜之遙在一邊聽著，她姐繼續說道：“爹去歲才升上司農寺少卿，根基還不算穩，今日這頓飯，吃得好不好，往後司農寺裡的風向便定了三分。”
姜之遙明白她的意思，挽起袖子，親自去正廳佈置。
姜家的宅子不大，三進的院落，在寸土寸金的京城裡只能算中等偏下。
姜之遙和姜芸娘花了心思。
正廳裡沒擺那些笨重的中堂傢俱，而是換了輕巧的楠木圈椅，圍著一張紫檀圓桌，既顯親近又不至於逼仄。
窗下擱著幾盆水仙，是姜之遙親手養的，已經抽了花箭，清香幽幽。
牆上掛了幅《雪霽圖》，是姜碩的手筆，筆墨清雅，比那些重金購來的名家贗品更見心意。
案几上擺著青瓷瓶，插了幾枝初開的紅梅，豔色映著雪光，格外精神。
最妙的是廳角放了一座小炭爐，上頭溫著一壺黃酒，酒香混著梅香，將整個正廳燻得暖融融的，像是春日提前進了門。
“這樣好。”沈氏過來瞧了一眼，滿意地點頭，“不像有些人家，非要擺什麼博古架、青銅鼎，弄得人坐都不敢坐，生怕碰壞了賠不起。咱們家宴，圖的是舒服。”
巳時剛過，客人便陸續到了。
姜碩站在二門處迎客，姜行舟和姜秉昭在廳中陪著說話。
來的多是司農寺的下級官員，帶著家眷，禮物不重，卻都體面。
眾人進了正廳，見佈置得雅緻又不失煙火氣，紛紛讚歎姜少卿會過日子。
然而，當司農寺卿沈清勉攜家眷踏進門時，滿廳的談笑聲驀地靜了一瞬。
沈大人竟親自來了？
下屬官員們面面相覷，眼底閃過驚疑。
按規矩，上司不必給下屬拜年，更不必赴下屬的家宴。
沈清勉這一來，無疑是給姜碩天大的臉面。
有人悄悄扯了扯身旁同僚的袖子，目光往姜芸娘身上瞟，姜家大女兒賜婚鎮南伯府的訊息，京中早已傳開。
沈大人這是看在鎮南伯的面子上，還是當真賞識姜碩這個人？
沈清勉卻像是沒察覺到那些探究的目光，朗聲笑著踏進門來，身後跟著沈夫人、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兒，以及二弟家的一個小子，約莫十二三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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