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午飯，姜家兄妹本欲起身告辭。
謝璇卻拉住姜之遙的袖子，眼眶泛紅：“阿遙，我十五過了便要離京回，這一去……再見怕不知是何時了。”
姜之遙心頭一軟。
這是她穿越到大晟朝交的第一個朋友，這些日子謝璇老往她棲遲院那兒跑，親眼看著圖紙上的東西變成現實。
明明年後就要離京的人，為了支援她，在客棧開業還遙遙無期的時候，預交三個月的定金，姜之遙心裡很感動，兩人之間早已生出真心實意的情誼。
蔣庭安也連忙起身，順勢道：“姜兄，我方才那篇策論還有幾處關節沒打通，不如……再留半日？”
姜之遙和姜秉昭同時看向姜行舟。
長兄如父，這種事自然要他拿主意。
五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姜行舟身上，他頓覺壓力如山，不得不點頭：“也罷。硯安，你先回府稟報一聲，就說我們申時前歸家。”
蔣庭安大喜，當即就要拽著姜行舟往書房鑽，卻被宋鶴眠伸手攔住。
“蔣庭安，”宋鶴眠眉宇間帶著幾分無奈，“大過年的，人家上門是做客，不是來給你做夫子的。你就讓姜大哥歇一會兒，喝口茶潤潤嗓子。”
蔣庭安一愣，隨即很不好意思：“是我想太心急了……姜兄，實在對不住。”
“無妨。”姜行舟笑了笑，在椅中坐下，“晏歇說得對，做學問要勞逸結合，貪多嚼不爛。咱們‘晏歇’片刻，再繼續不遲。”
一語雙關，逗得其他人發笑，宋鶴眠冷哼一聲，給他幫忙還打趣自己，下次再也不管了。
一行人移步正廳，圍著炭盆坐下，吃茶嗑瓜子，閒話家常。
謝璇望著窗外，簷角的雪水滴滴答答落個不停，化雪的天氣比下雪時更冷。
她嘆了口氣，輕聲道：“今年雪下得這般大，雖說瑞雪兆豐年，但隴右道敦煌郡、河北道幽州、河東道太原府、劍南道雅州、山南道夔州，這五處怕是要遭雪災，在朝廷賑災銀髮下去之前，不知道……要凍死多少人。”
話音落下，廳裡的氣氛低沉下來。
謝璇察覺到，忙回過頭，勉強笑道：“瞧我，大過年的說這些做什麼，敗了大家的興，對不住……”
“謝姐姐不必為善心道歉。”姜之遙放下茶盞，聲音清凌凌的，“憂心民生，何錯之有？”
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棉襖。
內襯裡頭塞的是木棉絮，雖比蘆花柳絮強些，卻也厚重笨拙。
絲綿輕柔暖和，可那是皇室與頂級權貴才用得起的奢物。
沈氏曾跟她說，尋常百姓過冬，多靠蘆花、柳絮、蒲絨、茅草、稻草，甚至破布舊麻，裹在身上，風一吹便透了，每年凍斃於路邊的流民不知凡幾。
哎……若是有棉花就好了。
棉花！？
姜之遙腦子忽然想起年前霍錚上門送聘禮，那禮單冗長，金銀珠寶她沒細看，卻獨獨記得有一小袋“娑羅綿”，說是西南特產。
她當時好奇問了一嘴，得知那便是棉花，在這個時代還極為稀罕的作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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