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當時聽娘提起，就好奇問了一嘴，娘說伯爺說的此物在大晟與勐川交界處有種植，勐川那邊種得尤多。若我們能弄到種子，派經驗豐富的莊稼人試種，再教百姓紡織製衣……”
廳中其他五人，一時間全都怔住了。
姜之遙卻越想越清醒，越想越急。
她答應了謝璇要陪她半日，此刻不好立刻回府，遂轉向宋鶴眠：“蔣晏歇，把你紙墨筆硯借我一用！”
宋鶴眠被她眼中的光芒灼了一下，下意識點頭：“阿福，去取來。”
“四妹，你要筆墨紙硯幹什麼？”姜秉昭不解問道，剛不是說娑羅綿嗎？怎麼就扯到筆墨紙硯上了。
“二哥，我要寫一份東西。”
“寫什麼？”姜秉昭茫然。
“建議書！”姜之遙在廳中來回踱步，裙襬帶起一陣風，“父親是司農寺少卿，他們衙署掌天下農事，剛好管得著！我寫一份條陳，請他上書朝廷，派人去西南交界想辦法購置娑羅綿種苗，擇氣候相宜之地試種。還有，一會兒回府便請母親和姐姐用那袋娑羅綿制一件冬衣出來，尋個耐寒的人穿出去試試，兩相對照，看看到底比尋常棉衣強出多少！”
她一口氣說完，廳中鴉雀無聲。
所有人震驚當場。
他們方才還在唏噓惋惜，感嘆民生多艱，無能為力，這姑娘卻已經從“想到辦法”跳到了“上書朝廷”和“實物驗證”，邏輯周密，雷厲風行，竟是一刻也等不得的實幹做派！
宋鶴眠最先回過神來。
他深深地看了姜之遙一眼，眼神複雜難辨，隨即一言不發，挽起袖子，在案几上鋪好宣紙，竟主動替她研起墨來。
姜之遙坐下，提筆蘸墨，略一沉吟，落筆如飛。
“女兒聞隴右、河北、河東諸道，每逢隆冬，百姓無衣禦寒，凍斃道旁者數以千計……今有娑羅綿，又名棉花，其絨輕暖，遠勝蘆花柳絮……”
“懇請父親上書朝廷遣使赴西南勐川，購良種百斤，於司農寺轄下試驗田分種，擇老農悉心照料，記其水土、氣候、收成之詳……”
“另，取姐姐聘禮娑羅綿一斤，交女工製衣一襲，令耐寒之士著之，置冰雪中半時辰，與尋常棉衣相較，以驗其效……”
一頁寫完，墨跡淋漓。
姜行舟離得最近，率先接過，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蔣庭安湊過來，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姜秉昭一把搶過去，嘴裡唸唸有詞，讀到“若試種有成，可推行各道，令百姓家植一二畝，則天下無凍餒之民”時，倒吸一口涼氣。
謝璇接過那頁紙，手都在發顫。
這哪裡像一個十二歲閨閣姑娘能寫出來的東西？
條分縷析，從農政到商貿，從試驗到推廣，甚至連“以工代賑，令災民紡織，一舉兩得”都想到了。
字跡更是大開大合，骨力遒勁，全無尋常女兒家的纖弱柔媚，倒像是胸中自有丘壑的經世之才。
“阿遙……”謝璇喃喃道，“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
姜之遙沒抬頭，已經寫到了第六頁：“別吵，我還沒寫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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