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棠怔怔站著。
她的相思還沒來得及破土，就被人連根拔起。
宋鶴眠轉過身，從那架子上隨手挑了一盞最普通的小荷花燈，塞進她手裡。
“拿著。回去就說是買的。抬頭，別讓人看出你哭過。”
宋景棠深深吸了一口氣，使勁眨了眨眼，把那層水光硬生生逼了回去。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盞粉白色的荷花燈，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知道了。”
人群沿著長街慢慢往煙火臺的方向湧去，銅鑼聲和叫好聲此起彼伏，整條街熱鬧非凡。
姜之遙仰著頭，看一盞巨大的走馬燈從頭頂緩緩轉過去。
燈面上畫著八幅圖，從春耕到秋收，依次流轉，每一幅都用細筆勾得精緻極了。
燈光從薄絹裡透出來，將那些小人兒、小牛、小水車映得活靈活現，像把一整年的時令都收進了這一方光影裡。
“這個好看！”
她拽了拽姜芸孃的袖子，指著燈面上那幅“秋收”圖，“你看那個彎腰割稻的人，連額頭的汗珠都畫出來了。”
姜芸娘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燈火流轉間瞥見那一點細如針尖的白，笑著說道：“四妹的眼睛倒是尖。”
謝璇在旁邊也湊過來瞧，三個人擠在一盞走馬燈底下，頭挨著頭，像三隻湊在花蕊上的蝴蝶。
姜之遙頭一回在元宵夜裡被滿街花燈裹著走，看什麼都新鮮，看什麼都覺得好看。
琉璃的、絹紗的、紙糊的、竹編的，每一盞燈都有不同的紋樣和顏色，層層疊疊地掛在簷下，將整條長街照得如同白晝。
她走得慢，姜芸娘和謝璇便也陪著她慢。
三個人停在一處賣蓮花燈的小攤前。
謝璇挑了一盞粉白的，姜芸娘挑了一盞淺碧的。
姜之遙挑來挑去，最終拿了一盞最小的，薄絹糊成半開的蓮苞模樣，裡頭點著一截細細的蠟燭，捧在掌心裡溫溫熱熱的。
姜芸娘將那盞淺碧的蓮花燈舉到眼前細細端詳，燭火透過薄絹映在她臉上，將她的眉眼勾勒得很溫柔。
她偏著頭，嘴角含笑，看燈面上一筆一筆描出的花瓣紋理，看得很認真。
姜之遙將自己那盞蓮苞燈舉到姜芸娘旁邊，認真說道：“大姐姐，你看，我這個還沒開，你那個已經全開了，像不像咱們倆？”
謝璇在旁聽了忍不住笑：“那我的算什麼？半開？”
姜芸娘被她倆逗得彎了嘴角，拿手裡的淺碧蓮花燈輕輕碰了碰姜之遙的蓮苞：“那咱們三個湊一起，就是一朵完整的。”
三個人笑作一團，手裡的燈在夜風裡輕輕搖晃，光影交錯，將她們臉上笑意映得格外鮮亮。
姜之遙覺得很放鬆。
簡簡單單和朋友、家人在一起，看燈、笑、說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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