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他都只是掃了一眼便掠過。
他的目光停在第三個姑娘身上。
淺碧色的冬襖,外罩一件月白的披風,她手裡捧著一盞淺碧色的蓮花燈,正低頭看著燈面上細細描出的花瓣紋理。
燈火的暖光從薄絹裡透出來,鍍在她側臉上,將她的眉眼、鼻樑、下頜的弧度都映得柔和清晰。
她微微偏著頭,嘴角含著一點淺淡的笑意,像是在和旁邊的人說什麼有趣的事,又像只是單純地喜歡手裡那盞燈。
宋景瀾的目光定住了。
燈下看美人,原是元宵夜最尋常的景緻。
可他看了好一會兒,那盞酒端在手裡,始終沒有送到唇邊。
那姑娘眉眼溫柔,笑意淺淡,整個人像是從一幅工筆仕女圖上裁下來的人物,不濃不烈,卻恰好落在眼裡就讓人移不開。
“去查一下,那是哪家的。”
身後陰影裡有什麼極輕地動了一下。
宋景瀾依然看著樓下,那姑娘正偏頭跟旁邊的人說話,嘴角彎彎的,不知說了什麼,旁邊兩個姑娘都笑了起來,燈火將她的笑容映得格外明亮。
大約過了半盞茶的功夫,侍衛無聲無息地回來,壓低聲音回稟:“主子,是司農寺少卿姜家府上的姑娘。”
宋景瀾端著酒盞的手頓了一下。
司農寺少卿姜碩,他腦子裡很快翻出了這個名字背後的脈絡:姜碩,幾年前從劍南道被舉薦到京,前些日子寫出婆羅棉種植條陳,又借調入戶部幫辦稅銀,算是個正在往上走的新面孔。
府上兩個女兒,名聲不顯,倒是前陣子家中最大的那個被賜婚鎮南伯霍錚。
但攤子前有三個,其中兩個年歲相當。
“中間的是哪一個?”他問。
侍衛回道:“回主子,是大姑娘。“
宋景瀾指尖在酒盞沿上輕輕叩了一下,目光重新落回樓下。
那姑娘已經將蓮花燈放低了,正側身與同伴說著什麼,眉眼含笑,溫婉端莊。
他又看了一會兒,目光在她垂落的髮簪和微微彎起的唇角上停了一瞬,隨即收回了視線。
他將那盞溫了許久的酒一飲而盡,杯底輕輕擱在欄杆上,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走吧,回府。”
侍衛應聲跟上。
宋景瀾轉身離開窗前時,腳步沒有停頓,連餘光都沒有再往樓下多遞一眼。
那不過是一個元宵夜裡無關緊要的插曲,不值得在心上停留半個時辰。
酒盞擱過的欄杆上,還留著一圈極淡的餘溫,被夜風一吹,轉眼便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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