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七。
姜碩一早就到了戶部衙署報道。
戶部衙門裡人來人往，算盤珠子噼啪作響，空氣中瀰漫著墨汁和紙張特有的氣息。
二十名從各衙署抽調來的熟手齊聚堂上，戶部尚書桑弘濟親自出面訓話，態度出奇地和煦，與昨日朝堂上被晏無師逼得青筋暴跳的模樣判若兩人。
待其他十九人各自領了差事散去，桑弘濟獨獨留下了姜碩。
“姜大人，留步。”
姜碩剛要隨眾人退出，聞言止步，回身拱手：“尚書大人還有吩咐？”
桑弘濟從座位上起身，繞過書案，大步走到姜碩面前。
他此刻臉上堆滿了笑，伸手一把拉住了姜碩的手腕，那熱情勁兒讓姜碩渾身不自在。
“姜大人，昨日朝會上，沈大人呈上娑羅綿的摺子，老夫便想，這姜豐年究竟是何等人物？既有農事之識，又通商事之理，連‘試種’、‘繪圖’、‘推廣’的章程都寫得如此老辣。”
桑弘濟拉著他的手，殷切說道:“後來仔細一想，可不正是年前給戶部獻‘複式記賬法’的姜少卿麼！”
姜碩忙道：“大人謬讚，下官不過是盡本分。”
桑弘濟哈哈大笑，“姜大人太謙了！你那記賬法子，戶部試用這小半年，賬目清楚得老夫夜裡睡覺都踏實了。待開春往六部一推行，滿朝文武都得念你的好。這等經世之才，窩在司農寺，屈才！太屈才了！”
姜碩被他握著手，進也不是，退也不是，只得垂首聽著。
桑弘濟忽然收了笑，壓低聲音，目光灼灼地盯著他：“姜大人，可有意願來我戶部？”
姜碩一怔，沒有急忙表態。
“戶部郎中劉大人，年過六旬，已經上了致仕的摺子，陛下也準了，再過一年便要告老還鄉。”
桑弘濟直接挑明:“那位置空出來，總要有人頂上。姜大人若願意，老夫便可上書陛下，舉薦你入戶部。先在部裡過渡一年，掛個從五品上的銜，待劉大人一退，即刻扶正，任戶部郎中正五品上。”
他說完，拍了拍姜碩的手背：“如何？”
姜碩心頭一震。
司農寺少卿是從四品上，戶部郎中是正五品上，表面看是降了半級。
可六部九寺，天壤之別。
司農寺管的是天下農桑，聽著清貴，實則遠離中樞；
戶部掌的卻是錢糧度支，是實打實的實權衙門。
從九寺少卿調任六部郎中，那是多少人熬白了頭髮都求不來的躍龍門。
更何況，桑弘濟說的是“過渡一年”。
這意味著先借戶部的平臺站穩腳跟，一年之後順理成章扶正，從此便是天子錢袋子的管家，前途不可同日而語。
這可真印證了阿遙昨日那句話: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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