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昭衡起身，繞到後殿，只見他那外甥睡得正香。
估摸著嫌錦被熱，只潦草搭在腰腹間，一雙腳大剌剌伸在外頭，白綾襪袋被宮人悄悄褪了。
那張俊臉埋在被子裡，只露出小半張，紅撲撲的，像個貪睡的孩子。
皇帝立在榻邊，一時竟有些恍惚。
這臭小子，三歲被送進宮，白天粘著皇后，天一擦黑便只要他，鬧著要跟他睡。
他一個九五之尊，從沒親自帶過孩子，竟也笨手笨腳地伺候起這個小傢伙，拍著他的背，哼些不成調的曲子哄他入眠，一直帶到五歲。
後來這小子大了，開始黏他的九哥宋景淵，兩人形影不離，倒漸漸不往他這兒跑了。
算起來，他已經許多年沒這樣仔細看過他的睡顏了。
宮裡的皇子們自幼被教習規矩，睡覺也要側臥屈腿，手不覆心，儀態端方。
唯獨這小子，從小就不理會這些，睡得四仰八叉，毫無儀態。
皇帝看了一會兒，低聲吩咐：“別吵他。”
說罷，輕手輕腳回了前殿，繼續批摺子。
約莫又過了大半個時辰，後殿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某人一頭坐起來，眼神發懵，直愣愣地盯著前方，顯然還沒弄清自己在哪兒。
皇帝聞聲進來，笑道：“醒了？”
宋鶴眠聽到聲音，慢半拍轉過頭，眼神從茫然到聚焦，最後定格在皇帝臉上。
他張嘴，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卻又理所當然：
“舅舅……我餓了。”
皇帝失笑，搖頭道：“傳膳。”
這臭小子，架子比他還大，三請四請才入宮，一來就混吃混喝。
不多時，宮人魚貫而入，擺上七八樣精緻膳食:碧粳粥、蟹黃包、炙羊肉、雞茸豆腐、還有一碟他愛吃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宋鶴眠是真餓狠了。
昨兒晚上在蔣府，他連口水都沒顧上喝，倒頭就睡，一直睡到現在，胃裡空空如也。
他吃飯的速度極快，卻並非狼吞虎嚥。
一碟蟹黃包轉瞬見了底。
皇帝在一旁坐下，看著他風捲殘雲，眉頭微皺：“吃慢些，沒人和你搶。”
宋鶴眠含糊地“嗯”了一聲，速度卻絲毫未減。
皇帝無奈搖頭。
俗語說“半大小子吃窮老子”，這小子正是十四五歲能吃能睡的年紀，又在長身子，胃口大些也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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