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表做得太細了,細到連張貼告示的漿糊錢都列了三文。
他意識到,這丫頭不是來求人的,她是來分肉的,刀都磨好了。
“姑娘這張表,算得倒是清楚。”
“晚輩既然敢來談,自然要把賬算清楚。”姜之遙不卑不亢。
“大人方才說戶部拿六成,是因為戶部出了‘力’。可如今賬攤在桌上,戶部既不出本錢,又要拿大頭,這道理放到朝堂上,恐怕御史臺那幫大人,會先參戶部一本‘與民爭利’吧?”
桑弘濟眼皮一跳。
這才是她真正的刀。
桑弘濟沉吟片刻後開口:“那依姑娘的意思,戶部該拿多少?”
“三成。”
“三成?”
桑弘濟聲音陡然拔高,隨即又壓回去,“老夫方才說了六成,你一口砍去一半,姑娘這刀,未免太快了些。”
“桑大人,”姜之遙不慌不忙,“您方才說的六成,是基於‘戶部出力’。可出力與出錢,是兩筆賬。出力有出力的價,出錢有出錢的價。”
“戶部這三成的分紅裡,已經包含了您方才說的專項費用,安保、場地維護、賞賜,都在裡頭。另外三成,才是純粹入國庫的結餘。”
“況且大人方才也說了,這聯賽是隻生金蛋的母雞。母雞還在我們手裡,大人若把雞殺了取卵,明年可就沒蛋了。”
桑弘濟眯起眼睛,重新審視眼前這個剛及豆蔻的小姑娘。
“那專項費用若不夠呢?若有人鬧事、若場地損毀、若有人受傷鬧上官府,這筆銀子從哪兒出?”
“章程第十三條寫得清楚,”姜之遙答得沒有一絲遲疑,“專項費用若有虧空,由承辦方先行墊補,次年分紅中扣回。大人,這等於我們借了銀子給戶部花,花完了再從分紅里扣,戶部可擔半點風險?”
桑弘濟沒答話。
他忽然發現,這丫頭從進門起,就沒急過、退過、更沒讓他牽著鼻子走過一步。
她像是一早就在桌上擺好了所有棋路,他往左走,她右邊堵著;
他往右走,她左邊截著;
他想掀棋盤,她頭頂那塊天花板早就畫好了尺寸。
桑弘濟轉向宋鶴眠,試圖從另一個口子撬開:“蔣公子,你也是這個意思?”
“回大人,晚輩今日是陪姜姑娘來的,這門生意,她全權做主。”宋鶴眠淺笑回答。
桑弘濟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了一趟,忽然哼了一聲,那聲哼裡帶著幾分欣賞的意味:“你們兩個娃娃,倒是配合得滴水不漏。”
“姜姑娘,話說你父親姜碩,如今在戶部幫忙辦差,雖說是借調,可也算是戶部的人了。他經手的幾筆賬目,老夫都看過,是個精細人。”
“若此番聯賽辦得妥當,戶部那邊自然要記他一筆功勞。來日考評、升遷,這些都是實打實的政績。姑娘若是再讓一讓利,戶部多得些進項,你父親的考語上也好看些,說到底,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對吧?”
這個老狐狸,“利”談不攏,便拿出“禮”來。








